凭什么加害者可怜,就可以不用受惩罚?
这才是梁婉卿想告诉梁红的事情。
其实,说到底,她并不是一定要置沈氏于死地,因为虽然一直挑拨她与兄姐的关系,还一直霸占着母亲的嫁妆。
虽然一码归一码,这件事她的确无辜,但是梁红不能觉得随便磕几个头,所有的事情都能翻篇。
但是,梁婉卿也没打算插手这件事。
“其实,你去求怀瑾堂兄,说不定会快一点,他跟五皇子走得近,肯定有其他的办法,就算不能脱罪,但是最起码死罪可免。”
梁红听到这话,愣住了。
随后恨恨的攥起拳头,“他,呵呵,跟在五皇子身后像个狗一样,有什么说话的份?”
“事情发生的第三天,直接跟着父亲去正在牢里受苦的母亲送去了休书,我还能指望他什么?”
十一岁的小女娘,已经懂事了,谁好谁坏,还是能分得清,但是血脉相连,她一个小女娘,又能如何。
“婉卿,妹妹~”
“你就看在我母亲只是个不懂事的妇人,你想办法救救她吧,只要你答应,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这已经是无计可施最后的妥协了。、
说实话,梁婉卿看着心里有些难受,上辈子,梁红只是自私,抢她东西,冷眼看着大房一步一步被击垮,她选择跟着梁怀瑾还有崔氏过好日子。
但是,印象中,上辈子阿姐被老虔婆随意许了人家后,她作为姊妹,出家当日,也是给了添妆的。
梁婉卿轻轻叹了一口气,“五石散事关重大,涉及五皇子,还有朝中一众大臣,若是放了二婶,百官那边无法交代。”
随后看了眼梁世庭,“哥哥,你觉得呢?”
梁世庭从头到尾看着,眉头就不曾舒展开来,听到妹妹的问话,也是愁容不展,“堂妹,二婶娘家是官眷,应该不至于砍头,但是牢狱之灾是少不了的了。”
“别的我答应不了,但是托人照应着,还是能做到的。”
他不忍心告诉她,这个罪名沈氏当初在陛下面前亲口承认了,便不会有转圜的余地了,好在眼下父亲正在外征战,不宜处死其亲属。
所以沈氏的处置已经下来了,就是徒刑十年。
“若是……若是我父亲得胜凯旋,说不定陛下一高兴大赦天下,你们母女还是有团聚的时候。”
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出来最大的承诺了,梁红虽然与他不甚亲近,但是毕竟都是姓梁,这是无法改变的。
小的时候,梁红出生的时候,他也曾带着雪如在二房的窗台下偷看过,小小的粉团子十分好看。
那时候梁世庭是真的把她当妹妹的。
只可惜,后来被祖母还有沈氏给教歪了。
听到这话的梁红忽然像失神一般往后一瘫,脸上还挂着泪水,但是嘴角却诡异的笑了起来,“好,好,好。”
“堂兄是翰林院学士,都这么说了,看来我母亲是真的没办法了。”
随后站起身,深深的弯着腰给梁世庭行了个礼,“那就全仰仗堂兄托人对母亲多多照看,最起码不要,不要受太多的罪……”
说完,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脸,“红儿告辞了。”
梁婉卿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开始同情了,其实,若是非要保沈氏,梁婉卿可以去找陛下拿捐嫁妆的恩情交换。
但是,此举必当会惹来陛下的猜忌,这对哥哥今后的仕途影响很大,一个文官,如果连自己家人犯罪都能包庇,如何得到百官的尊重。
这一点,她不后悔。
“兄长,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父亲如果得胜回来,二婶还有赦免的机会吗?”
梁世庭低头叹息,“圣意不可揣测,但是人活着总要有希望是不是,堂妹眼下可怜,最起码要好好长大,日后凭着梁家的门楣,找个好人家嫁了,这一辈子也有个归宿。”
通过这件事,他也看透了梁怀瑾父子到底是个什么德行,他希望梁红能够擦亮眼睛,知道自己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
梁红回二房之后,便再也不闹了,崔氏都觉得奇怪,进屋子看了一眼,“大房那个贱丫头答应救你母亲了?”
梁红坐在桌前,双手摩挲着面前的琴,时不时拨弹几声。
“没有,五石散牵连甚广,母亲不是已经被休出门了吗?祖母还有什么担心的?”
从前乖巧懂事的红儿忽然变得冷漠,崔氏有些不适应,连忙哄着,“这也是无奈之举,你哥哥再过两年,便要参加科举,万不可有个有罪在身的母亲啊。”
“还有你,过几年也要相看人家,若不这样做,你能说到什么好人家?”
她苦口婆心的劝着,“红儿,祖母最疼你的,看到你这样,心里真的难过,要怪就怪你母亲不安分守己,非要卖什么五石散,差点牵连咱们一家人。”
“如今,事情也算是解决了,咱们一家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好日子?
梁红冷笑一声,“是,祖母说的对,日后哥哥靠着五皇子,以后我们二房都要靠他撑起来了,祖母也要享福了。”
母亲虽然贪财,但是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知道五石散这样的东西,又怎会有这个胆子经营?
到现在,所有人都还在把她当傻子。
但是,就算心里恨,她也无可奈何,她没有强大的外家,没有像梁婉卿那样破釜沉舟的勇气,她只能像菟丝花一般,依附旁人。
头都快磕破了,大房也没人人愿意帮忙,甚至自己的亲哥哥,也冷眼旁观。
她恨整个梁家。
“祖母,堂兄说了,母亲不会死,红儿也放心了,我们的日子还要继续,您不用担心我。”
“今后,红儿再也不犯傻,不发疯了。”
听到她这样说,崔氏满意的点点头,“这样才对,才是我疼了十多年的好孩子,你母亲被休后,我们一家人都是干干净净的。”
“日后,祖母还要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等你哥哥高中,没有母亲又怎样,京城好儿郎不还是任由你挑选。”
梁红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都听祖母的。”
自己这个黄土地里长大的祖母,始终觉得女娘最好的出路就是找一个好婆家,开口闭口就是这样的话,她已经听的厌烦。
什么干干净净的?这样的家,哪有干净的地方,心中仇恨的种子,就在这瞬间盛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