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内室,魏太后心情一下似乎一下子就通透起来了,和颜悦色的拉着梁婉卿说了好些话,只是这些聊天内容已经与外祖母无关了。
原来她一早就知道了梁婉卿的身份,但是出于内疚,一直不敢相认,直到今日临帝因为玉嫔的事情,已经一副昏君的做派了,她这才没忍住,出手解围。
梁婉卿已经在此打扰许久,正准备告辞出宫,却看魏太后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轻轻的开口,“太后娘娘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大殿之内忽然间安静下来,庆春嬷嬷很快的将伺候的宫人全部遣了出去,没一会儿,屋子里面就剩下她和魏太后两人。
“哀家记得你外祖母除了医术高超,还善用蛊,不知道这样的本事有没有传授给你?”
听到这话,梁婉卿心中一骇,眉头也不自觉的蹙了起来,“太后娘娘何故此问?难不成是后宫有了巫蛊之术?”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了。
只间魏太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本来不该去跟你一个小女娘说,可是为了大晟长治久安,哀家病急乱投医,也只能跟你说一说。”
她轻轻坐到软榻之上,“皇帝娇宠万分的玉嫔,今日你也见着了,婉卿觉得她可有古怪之处?”
不说不打紧,一说她便猛然意识道,玉嫔前后的两幅面孔,着实让人觉得心生疑虑,一会儿是天真无邪的少女模样,一会儿又是阴毒狠辣的怅鬼状。
若是说到蛊,也不是不可能……
梁婉卿一本正经的回答到,“臣女受外祖母培养,的确会用蛊治病,但是研究的并不深,太后娘娘这是怀疑玉嫔中了蛊?”
魏太后冷笑一声,“哀家才懒得去管她死活。”
“是皇帝,从前虽然对她宠爱有加,但是张弛有度,并不会逾矩,从今年开始,愈发不像话了,百官的折子都参到哀家这里来了。”
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政局不稳,大晟危矣~”
这倒是从未设想过的角度,据外祖母的医书上记载,南边的确有一群巫医,擅长用蛊虫控制人的思想。
路上遇见的那个虞灵,不就是极其擅长用这样的手段吗?
梁婉卿皱着眉头缓缓沉思片刻,“太后娘娘说的这个问题,臣女刚刚给玉嫔治伤的时候,倒是没有发现中蛊的迹象。”
“不过……”
魏太后追问,“不过什么?”
梁婉卿轻轻抬起眉眼,试探性的开口,“陛下的性子倒是与原先十分不一样了,但是蛊术臣女研究不深,倒是不敢轻易论断……”
“陛下对玉嫔,许是一时新鲜感,等时间久了,怕是会慢慢断了下去……”
梁婉卿没有确切的证据,也只能这样回答,蛊虫隐藏极深,若不是用特殊手段,很难甄别。
然,她对蛊术也只是了解皮毛。
当初岫玉的毛病需要蛊虫来治,梁婉卿也是照本宣科的去育蛊,真的论起来,上辈子没有研究,这辈子更是了解甚少。
听到这话,太后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算了,婉卿你还小,哀家跟你说,并不是给你寻烦恼,既然没办法,那就当哀家没说。”
“这不关你的事情,好好的当侯府千金,任谁都伤害不了你。”
当魏太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的落寞一览无遗,深宫几十年,什么手段没见过,只是这唯一的儿子尚在壮年,就行事如此糊涂,她作为太后也是无能为力……
她只知道,若是知语在,那么所有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所以才觉得婉卿是她嫡亲的外孙女,理应也有办法。
可是结果并不尽人意。
“耽误很久了,婉卿你早一些出宫吧,我让庆春嬷嬷送你出去,皇帝也不会问什么。”
魏太后慈祥的说道,“听说玉嫔的伤,还要你出宫配药?到时候若你不想进宫,托人送进来便可。”
“就算哀家劝不住皇帝的荒诞,太上皇的话还是有分量的,你不用担心。”
这句话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表达了长辈的关心,梁婉卿温和的点点头,“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从前见面的时候不觉得,但是今日与太后说了许多话,心中隐隐感觉,她与外祖母其实有许多相似之处。
有时候恍惚,都觉得就是外祖母站在自己面前说话。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
……
出宫后,牧川早早的驾着马车等在了宫门口,梁婉卿看着天色不早了,心里虽然想着回家吃王大娘做的豆花,可是一想到玉嫔的生肌膏需要一整夜的炮制,最终还是决定先不回家了。
“去秋水堂。”
府上制香室的药恐怕是不全,正好去看看周显恒。
到了医馆,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叮叮当当的吵的一团糟,牧川拦在梁婉卿面前,率先进去,忽然一个药杵子迎面飞来。
还没等梁婉卿反应过来,牧川眼疾手快的伸手抓住,“何人在此造次!”
话音刚落,周显恒衣衫不整的从里面跑了出来,“师父,您可要为我作主啊~这位夫人好生不讲道理!”
“有了身孕还去骑马,结果滑胎了竟然怪我医术不精,要将我这医馆给砸了……”
梁婉卿先入为主,以为他又判断失误,所以酿成大祸,蹙着眉示意牧川将动手的那些下人控制住。
自己往里走,来到了一个年轻妇人面前。
“你滑胎了?”
那小妇人挑眉抬头,态度傲慢,“那还有假?半个月前我来开了安胎药,这个大夫明明说了我胎像稳健,无需安胎。”
“那为何我只是出门散散心,就滑胎了?这不是草菅人命嘛?我不仅要砸了这医馆,还要将他治罪!”
好嚣张,看来是官家夫人,不过面生,不曾在各种宴会上见过,恐怕夫家品阶不高。
“我看谁敢,若是秋水堂开了药,别说滑胎了,就算是吃了不舒服,那都是该死。”
梁婉卿比她更嚣张,“更何况,又没开药,是你自己骑马骑的滑胎,空口白牙就要将我徒弟治罪,衙门是你家开的?”
“谁跟你说我是骑马骑滑胎的?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我是谁?”
梁婉卿冷笑一声,“自然是不知才敢这样说话,不如夫人说出来让我听听,看看能不能吓死我?”
此话一出,周显恒在一旁偷笑,就连门口看热闹的百姓都忍不住议论纷纷。
梁婉卿自从去年回京后,一直忙着,宴会什么的,也只是参加了一场秦枫的赏花宴,平时鲜少见人。
百姓便是更不认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