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丝毫不意外，这些天上门拜访的人众多，他们已经从中拼凑出了一个传奇女子的前半生。
外祖母给世人留下的宝贵财富，足够大晟兴盛百年，难怪民间对她如此尊重。
梁婉卿眨巴着圆圆的眼睛，好奇的问，“那沈大人能跟我说说，外祖母与你之前发生的故事吗？”
听到这话，沈如是来劲了，端坐起来，微微眯起眼睛，思绪仿佛飞到了五十年前，“那一年，我第一次见林王妃的时候……”
滔滔不绝，喋喋不休，从他出入官场，再到寒灾断粮，一直说到外祖母假死后的好几年，梁婉卿这才知道，原来他能进太仓寺，全是外祖母看重，一路扶持。
说的口干舌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灌了一口，“我家夫人前些年去世了，要不然一定也会过来跟你见上一见。”
“她是姜家二房的庶女，算是林王妃的表妹，临走那几年脑子有些糊涂了，时常把林王妃的闺名挂在嘴边。”
姜家，是上一任镇国公府的姜家，也是外祖母的母家。
镇国公当初手里的兵权比梁昊阳多的何止一点点，战功赫赫的世家大族已然存在两三百年。
虽然玄帝准许姜家三代不降爵，但是老镇国公的儿子，也就是外祖母的表兄，为了大晟的稳定，平息朝中其他势力的猜疑，不再袭爵，姜家从他这一代开始，便成了富贵闲人。
几十年过去了，姜家故人早已散去，今日又听沈老夫人也走了，梁婉卿心中倒是有些惋惜，如果早几年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她笑盈盈的开口，“这么说，沈大人跟我还是亲戚呢~”
听到这话，沈如是连忙摆摆手，“不敢不敢，今日能见梁小姐一面，我也死而无憾了，真好，看到梁小姐，仿佛时间重新回到了五十年前，那时候林王妃也如同您现在这般年纪……”
“真是岁月如梭啊。”
听着沈大人忆往昔，梁婉卿好像也看到了从前的时光，外祖母肆意明媚，悬壶济世，又将千年之后的稻种种植方式毫无保留的教给了百姓。
自己是永远比不上的。
两人坐下寒暄，品茶说话，沈大人好像把梁婉卿当成了林王妃，眼神清澈的汇报着这些年他从土地上取得的成就。
“当年，林王妃留下的稻种，种植了十年后，便有所减产，后来是孔院长听说了我的困境，特意找到了我，说是她临走前，还留下一本农书，尚未刊印。”
“老夫从那本农书中找到了减产的原因，进行多地杂交，这才将产量恢复了起来……”
沈如是为官五十载，没有挣多少钱，但是最伟大的成就便是让大晟的百姓再吃饱了饭，多余的粮食还能卖去别国，补贴家用。
他自己一身衣服也不知穿了多少年，袖口都磨的起毛了。
沈如是觉察到梁婉卿在看自己，不好意思的将手缩了回去，故作镇定的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找补似的开口，“梁小姐，你别看我这衣服破旧，但是却是一顶一的保暖，着寒冬腊月的，丝毫不冷。”
“要说，这还是我夫人没生病的时候亲手给我做的呢~”
眼中对生活的满意藏都藏不住，梁婉卿打从心里佩服这样的人，“沈大人，我不是下嫌弃你的衣服破旧，只是觉得你正四品寺卿，能够两袖清风到如此地步，外祖母若是知道，也定是要夸你一句清正廉洁。”
得到这句表扬，沈如是脸上笑意收不住的绽开，“哎呀，我没什么讲究的，反正时常蹲在田间地头，穿好衣服倒是浪费了。”
忽然，他惊了一下，“对了，梁小姐，老朽今日来找您，还有正事呢~”
他年纪大了，也经常糊涂，一说起过往的事情，便一时忘记了今日来的主要目的，急忙站起身来，“去年，老朽在辽城开辟了一处百亩肥田，奇怪的是，种土豆收成比京城附近的地头，产量还要高上一些。”
“可是为何水稻为何生长十分缓慢，用上了王妃留下的农书，可是依旧不得法门，梁小姐，您是王妃的后人，想必一定知晓其中缘由。”
这话直接把梁婉卿给问懵了。
外祖母教过自己制香，医术，可是唯独种田这件事是丝毫没有提出一个字啊。
“那啥，沈大人，外祖母并未教授，所以我不知……”
对上他诚挚的目光，梁婉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是自己哪能什么都会？若是说种草药，她还略知一二，但是这关系着万万百姓活命的粮食是一点不懂。
于是抱歉的对他鞠了一躬，“实在抱歉，婉卿无法给你提供帮助，我对农作物实在是一窍不通。”
得到这个回答，沈如是满心期待的眼神，忽然暗淡了下来，这下更让梁婉卿内疚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哎……是老朽想当然了，梁小姐刚刚及笄，还是个小娃娃，算了，我身子骨还算硬朗，再辛苦几年，总能找到办法的。”
最后一句，不是失望，而是希冀。
沈如是笑着对她鞠了一躬，“老朽唐突了，今日见到梁小姐，心满意足，这便不打搅了。”
说着，便行礼告辞，梁世庭在身后一直跟着劝，留下用饭，他这个老头十分倔强，一点面子都不给。
“转眼就是春耕了，老朽还忙着呢，小梁大人留步。”
他健步如飞，很快便将梁世庭甩远了，眼见留不住人，只好退了回来，一脸无奈的对着妹妹说，“这沈大人也是个怪人，听朝中同僚说过，玄帝看在他是姜家女婿的份上，几次想提拔，但是他却一心只认准了土地。”
“这样的人，也是难得。”
梁婉卿揣着暖炉，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背影，“是外祖母的亲人家眷，自然品行高雅，回头哥哥在朝中若是遇上太仓寺的事情，还是要多帮忙。”
这恐怕是沈大人唯一能接受的事情了，也算是给远在千年之外的外祖母一丝安慰。
“那是自然，看他贫苦的模样，我都想给他送点钱了。”
说到这，梁婉卿脸上的笑意收敛，“哥哥，咱们就别用俗物糟蹋沈大人的一片为国为民之心了。”
“每个人的追求的事情都不一样，就像我，一心只想挣钱。”
说完，兄妹俩相视一笑，其实梁婉卿心中的想法是，她的追求，就是让一家人不要再走上辈子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