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只是昭阳侯府与馨园之间的路,被安置了一排石灯,所以走起路来并不影响。
  柳景程拉着她的手,慢慢的走在这雪夜中。
  一阵寒风吹过,梁婉卿的醉意也清醒的差不多了,看着自己的手被牢牢的握在他手心,从心里蔓延出来的笑意,慢慢的浮现在脸上。
  他的手很温暖,比怀中的暖炉还要舒服,白芷很有眼色的跟在后面,与两人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自家小姐与柳公子一定有许多的话要说,她可不能让人不自在了。
  走了一会儿,梁婉卿想找话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样暧昧的氛围让她感觉有些尴尬。
  刚抽回手,忽然发现柳景程除夕夜冒死救自己的时候,手背上留下的伤疤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条粉色的疤痕。
  好奇的询问,“周显恒没给你拿生肌膏吗?快一个月了,这伤疤早该好了。”
  柳景程温柔的回过头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满不在乎的说,“我是男子,没那么讲究的,生肌膏留给更重要的人吧。”
  他笑容温暖,似是要融了这漫天飘雪,若放在平时,梁婉卿肯定是要看呆了的。
  只是今日,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柳景程留疤的手上,“生肌膏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吗?木屑划的伤口,深可见骨,你若是不及时用,这道疤,许是这辈子都去不掉了。”
  梁婉卿自顾自的说着,忽然间脑海中闪过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片段,雪地中,梅花树下,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将自己的尸骨收敛。
  那人的长相不曾看清,但是手背上的疤,她永远不会忘记。
  难不成,那个人就是柳景程?
  想到这里,她很粗鲁的拉过柳景程手上的手,掀起袖口仔细的看了又看,心中不停的回想,像!~实在是太像了!
  曾几何时,她不是没怀疑过,那人是不是柳景程。
  因为重生回来后,只有他忽然出现,打乱了上辈子所有的轨迹,所以七岁那年,自己生辰那日,柳景程与她在屋顶说话的时候,她便直接抓着他的手查看过。
  只是那时候,指节分明,皮肤白皙,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梁婉卿以为自己猜错了人,没想到是猜错了时间。
  原来自己寻找了这么多年的恩人,一直就在身边,看着她发呆,柳景程轻轻的帮她掸了掸落在肩膀上的雪花。
  “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巨大的情感波动下,梁婉卿一把扑进他怀中,一声不吭的站立在雪中,“柳景程,幸会。”
  上辈子没来得及认识你,所以这辈子老天便把相遇提前了这么久,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好好在一起。
  所幸,一切都来得及。
  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柳景程,也吓到了身后的白芷,她连忙转过身子避开,小脸通红,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被吓得。
  “婉卿,你……”
  柳景程的心跳似乎是漏了一拍,不明所以,以为她喝多了说胡话,但是怀中人娇软的身子让他舍不得放手。
  “是不是明日不想去宫里?回去我会跟父亲说明情况,只要你不想,没人会让你委曲求全。”
  梁婉卿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轻轻的摇了摇头,声音瓮瓮的,“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她一个人重生,是受到了上天的眷顾,但是曾经受过的伤害,永远无法抹平。
  柳景程像是她生命中的一束光,从前世照到今生,片刻的温暖她贪恋,永恒的安宁她也要,过了半晌,缓缓抬起头。
  “明日我就要进宫了,等我出宫,记得去接我。”
  梁婉卿小鼻子刚在在他胸口蹭了又蹭,现在红红的十分可爱,柳景程温柔的一笑,露出了如皓玉一般的牙齿。
  “好,一言为定。”
  几百米的路,他们硬是并肩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送到了馨园门口,这才依依不舍的告别,梁婉卿进府后便回房间了。
  只是她不知道,雪夜中,柳景程一改外人面前稳重清冷的模样,几乎可以用欢呼雀跃来形容。
  ……
  第二日辰时,圣旨如约而至,梁昊阳看着女儿跪在地上接过圣旨,眉头紧皱面露难色,上前往孙公公袖中塞了个银锭子。
  “陛下这是何意?星儿不过才十五岁,宫正之职如何能胜任?是不是陛下有别的安排?”
  他不敢质疑临帝,所以想旁敲侧击的问一问。
  孙公公狐疑的抬起头,“崇明侯竟然不知?昨日陛下是提前跟梁小姐商量过的,梁小姐自然也是答应了的。”
  “要不然怎会好好的下这样的圣旨?”
  什么?梁昊阳像是受到天大的打击一般,强装镇定,回头看了一眼家人,这样的圣旨到来,似乎他们都不意外。
  那就是都知道了,只有自己不知道。
  一股被抛弃的感觉油然而生,皮笑肉不笑的说,“昨日忙着一些其他的琐事,倒是真没来得及。”
  “既然星儿愿意,那接下来在宫中,还要仰仗孙公公多多照顾。”
  孙福笑得眼睛都快要眯起来了,“崇明侯哪里的话,梁小姐进宫了就是内官之首,奴才也是要仰仗她多加照拂。”
  转头朝着梁婉卿恭敬的行了个礼,“梁宫正,马车在门口候着,咱们这就走吧?”
  梁婉卿微微弯了弯腰回了礼,“还请孙公公门口等候一刻钟,我还有些话要跟爹爹说,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她向来细心,怎会察觉不到梁昊阳心思的变化。
  爹爹是个好爹爹,但世上也无十全十美的人,站在他的立场来说,短短两个月,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侄儿,亲弟弟一家彻底在京中覆灭,他处理的已经焦头烂额。
  孙公公对他们倒也尊重的很,又不是很着急的事情,等一会儿便等一会儿。
  “好,不急,奴才就在门口等着您。”
  梁婉卿跟书娘,元姑,还有王大娘一一交待了府上的一些琐碎的事务,然后蹲到淳儿身边逗乐了一会儿小侄子。
  最后站在梁昊阳面前,带着一些愧疚说,“爹爹,女儿要走了,你在家要保重身体,女儿在宫中也不会久住,最多三个月就回来。”
  其实,梁婉卿从未埋怨过爹爹最近心思放在二房的糟心事上,没提前说,完全是找不到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