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卿如是被颠醒的。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感觉是闷。
四周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头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她想伸个懒腰,爪子碰到了硬邦邦的木板壁,十条尾巴挤成一团,浑身难受。
身体已经自动退回了本体。
她不知道自己在箱子里待了多久。
只记得箱子被搬动了好几次,每次颠簸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来,她差点把胃酸都吐出来。
没有水,没有食物,妖力被抽干的身体越来越沉,连抬爪子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一个低沉的声音说:“放这就行。”
我被捉了。
“打开木箱。”
刺眼的阳光突然涌进来,江卿如被照得眯起了眼,抬起爪子挡了一下。
慢慢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人。
墨迦负手而立,灰青色的衣袍裁剪得极为合身,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
他生了一张端正的皮囊,眉目清秀,鼻梁高挺,嘴角天生上翘,带着一股温和无害的书卷气。
可那双眼睛,细长微挑,瞳仁极黑极深,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他走上前,弯腰将江卿如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修长白皙的手指顺着她的脊背慢慢抚下去,从耳后一直滑到尾巴根部,力道温柔得像在给猫顺毛。
“真可爱。”他轻声道。
江卿如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不是,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用力挣脱他宽大的手掌,爪子在他袖口上划了一道,跳回地上,仰起头死死地瞪着他,十条尾巴高高翘起,龇牙咧嘴地做出威胁的姿态。
墨迦低头看了看被抓破的袖口,不恼反笑。
他似乎能读懂她眼神里的质问,蹲下身来与她平视,语气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给我你体内的妖丹,助我成仙,我便放你走。”
你想得倒美。
江卿如恼怒地扑上去,狠狠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
尖利的牙齿穿透衣料扎进皮肉,尝到了一丝铁锈味,一个鲜红的牙印整整齐齐地烙在他白皙的小臂上。
“啧。”
墨迦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消失了。
他拎起江卿如的后颈,手臂一甩,将她像一只破布娃娃般重重摔在地上。
“不知好歹。”他冷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被咬破的袖口,语气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
“不过没事,为了捉你,我都费了一年半载,现在也没什么好急的。
“丢回箱子里去,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暗卫上前,将江卿如重新锁回木箱。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
江卿如缩在箱角,十条尾巴把自己裹成一团。
她试着调动体内的妖力,丹田处空空如也,像一口枯井。
她又试着感应凌环,没有反应。玲珑锁,也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她彻底放弃挣扎,眼皮越来越沉。
被墨迦的阵法吸收掉了太多妖力,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
狐生不幸,沦落至此。
江卿如心一横,睡了过去。
——
“江姑娘,江姑娘。”
这声音好耳熟。
江卿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里先是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然后是那张脸。
眉眼清俊,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像是夜空里浸了墨的星子。
薄唇微抿着,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整个人立在那里,清瘦挺拔,像一竿修竹。
江卿如看着眼前这张英俊的脸,耳朵不争气地热了起来,低下头去。
“我是柳烟韶,江姑娘还记得我吗?”
柳烟韶看着面前的小狐狸。
一身雪白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光,十尾狐仙的本体比寻常狐狸小巧些,耳朵尖尖的,微微向后折着,两只前爪不安地在地上踩了踩。
听到他的名字,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狐狸眼瞪得溜圆。
江卿如心里一咯噔。
是在赌场拿了我玲珑锁的那个?
柳烟韶看着小狐狸又抬起头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这样,你认识我的话就举起你的左爪。”
左爪?哪只是左爪?
江卿如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前爪,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两只爪子长得一模一样。
她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难道这个人类不知道妖是不分左右的吗!
最后她心一横,把两只前爪一起举了起来。
柳烟韶看着面前小狐狸生无可恋地举起两只前爪的样子,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气音,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他伸出手,动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掌心覆在她头顶,指尖轻轻挠了挠她耳后的绒毛:“行,确认了。我带你回家。”
他将江卿如拢入怀中,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把外袍拉开一些,将她整个裹进衣襟里。
秋风拂过来,带着一丝微凉,他又把衣服往下拉了拉,好罩住她露在外面的尾巴尖。
江卿如窝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中衣的布料,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
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烘烘的。
她的十条尾巴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这几日,柳烟韶一直在追查她的下落。
赌楼那日,他在望风台上看见江卿如被黑衣人引走,便一路跟到了城外竹林,又跟着那辆马车摸到了墨迦的落脚处。
他让随从回去报信搬援军,可等了两日都了无音信。
他等不下去了,怕她撑不住,只好自己动手。
也是运气好,墨迦那晚不在,暗卫只剩两个。
他从后院狗洞钻进去,摸到柴房,找到了那只乌木箱子。
箱子上挂着锁,他没钥匙,干脆把箱子整个抱走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拂过后留下了一阵落叶。
这么晚了也不适合行路了,找个地方安顿一会吧。
柳烟韶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小狐狸。
她的呼吸均匀地喷在他胸口,暖融融的,十条尾巴不自觉地缠在他手腕上,像十条白色的细绳。
这么多天,她应该也没吃什么东西吧。
他找到一处山洞,洞内有些潮湿阴冷。他刚想生火,手都摸到火折子了,忽然又顿住。
如果有人追上来,必定先搜这附近的山洞。
他连忙把刚点起的几颗火沫子踩灭,用脚底碾了碾,确认一点火星都不剩。
思考了许久,他选定了一个小山谷。
再过一会光线会更暗,山谷在夜色里看起来不会惹人注目。
他抱着江卿如摸进山谷,反复确认了几遍地形,又找来一些柔软的干草,仔细地铺成一张简单的榻子,将怀中熟睡的小狐狸放在上面。
火生起来的时候,橘红色的光映着他的侧脸。
他生得白净,火光一照,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呜……呜”
江卿如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温暖起来,舒服地在榻子上滚了一圈,把自己团成一个圆球,又继续睡了。
柳烟韶又开始思考狐狸会喜欢吃什么。
他找来几根树枝,用随身的短刀削尖了,做了几根简单的捕鱼工具。
在山谷附近找到一条小河,水不深,清澈见底,河面上浮着几片残荷。
他脱了外袍,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水里。
水凉得他打了个激灵,脚趾在河底的卵石上滑了一下,差点摔进水里。
他稳住身形,目光盯住水下一道游动的银影,手中削尖的树枝猛地扎下去。
水花四溅,一条肥鱼被串在枝头挣扎。
他又连着扎了两条,觉得应该够了。
正准备上岸,抬头看见不远处几棵矮树上挂着红色的果子,一簇一簇的,像小灯笼。
他顺手摘了些,又采了几片荷叶当托盘,这才湿淋淋地上了岸。
江卿如醒后,发现自己窝在柔软的草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