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的时候,云念昔其实感觉已经有些醒了。
她整理好衣服推开门,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起这么早?”
对上萧禾的目光自然的说。
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袍子,头发束得利落。
看见她出来,他偏了偏头,往殿外走。
“早饭在殿里,吃完再走。”
云念昔跟着他回到大殿。
石桌上摆着两只食盒,打开来,一屉水晶糕,一碟酱肉,两碗热粥,旁边还搁着一小碟蜜饯。她挑了挑眉。
“你们魔界早饭这么讲究?”
“你昨天啃干粮啃得跟饿了八天似的。”萧禾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今天别啃了。”
云念昔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粥是甜的,放了桂花。
她又夹了一块水晶糕,软糯糯的,比她在凡界吃过的任何点心都精致。
她吃了两块,忽然停下来看萧禾。
“你平时也这么吃?”
“平时不吃。”
“那今天怎么想起来弄这些?”
萧禾夹了一筷子酱肉搁进她碗里。“你话怎么那么多。”
“吃你的。”
云念昔没再问,低头把碗里的东西吃干净了。
吃完她才发现萧禾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大半碟酱肉都进了她的碗。
她把最后一块水晶糕推到他面前。
“你吃。”
“不饿。”
“不饿也得吃。”
“你今天要上山。”
萧禾看了她一眼,把那块水晶糕吃了。
两个人出了魔宫往北走,城里的街市刚开张。
那个卖糖人的老太太探出头来,递了个糖人给云念昔。
捏的是条小龙,眼睛是两颗金珠子。
云念昔接过来看了看,偏头看萧禾。
“你让她捏的?”
“没有。”
“那她怎么知道捏龙。”
“我在这长大的。”萧禾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谁不知道我是什么。”
云念昔咬了一口糖人,甜的。
她跟上去,两个人并肩出了城。
往北走了一个多时辰,景色越来越荒,草也没了,地也硬了,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风里那股腥甜味浓了起来。云念昔皱了皱鼻子,蹲下来捡了块石头闻了闻。
“你闻闻这个。”
萧禾蹲下来,就着她的手指闻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药渣味。”
“嗯。”云念昔把石头扔了,拍了拍手站起来,“灰雾吃魂留下的。走吧,快到了。”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座黑黢黢的山。
山脚有条河,暗红色的水到了山脚下就变灰白。
半山腰浮着一团灰蒙蒙的雾。
云念昔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这河变色变得真干脆。”她伸手往河边一指,“从这儿开始,一条线,上边红的,下边灰的。跟刀切的一样。”
萧禾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嗯。”
“河不会自己变色。”云念昔盯着那条分界线,“有什么东西从山上渗出来,从这儿开始往水里灌。”
“灌的东西沉,顺着水往下走,所以上边还是清的,下边就浑了。”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碰到那条线,凉得缩了一下手。
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白的粉末。
她搓了搓,搓不掉。
“走吧。”她站起来,“上去看看。”
萧禾拽住她。“你在这儿等着。我先上去。”
“为什么?”
“灰雾对魔界的人影响大。”
“我扛不住你拖得动我,你扛不住我拖不动你。”
怎么感觉在说我胖。
云念昔想了想。“行。半柱香。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一炷香。”
“半柱香。多一息都不行。”
萧禾看了她一眼,没再争。“行。”
他迈步往山上走。
云念昔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走到灰雾边缘停了停,然后走了进去。
她攥着袖中的白樱,数着数。
数到两百多的时候,灰雾里亮了一下。
她的心提了起来,往前迈了两步。
灰雾里走出来一个人。
萧禾走得不快,但稳。
“怎么样?”
“有块碑。”他把白樱递给她,“你上去看。”
云念昔接过白樱。“灰雾里面什么情况?”
“你自己看。”萧禾偏了偏头,“我上去的时候,白樱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灰雾退了一点。”
“后来就没动静了。你试试。”
云念昔没再多问,转身上了山。
走到灰雾边缘,她攥着白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灰雾扑面而来。
凉,刺骨的凉。
她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妖力自动涌上来护体。
可那层护罩撑了不到两息就开始发颤,灰雾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往她经脉里钻。
她感觉妖力在一点点被抽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她。
她下意识把手伸进袖中,攥住了白樱。
扇骨冰凉,贴着她的掌心。
她握紧扇柄,想把扇子抽出来挡在身前。
扇子刚出袖口,扇骨上的九条银线忽然亮了。
光从她掌心漫开来,很淡,像是被灰雾激了一下才醒的。
可那层光碰到灰雾的一瞬间,灰雾停住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动不了了。
云念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樱。
银线亮着,细细的,泛着冷光。
她把扇子又往前送了一寸。
灰雾往后退了一寸。她又送了一寸。
灰雾又退了一寸。
明白了。
她把白樱完全抽出来,展开扇面,灌入妖力,低声念了一句。
“白樱化雪,净。”
扇面上的白光铺开来,冷得像霜。
灰雾碰到那层光就往后退,退得很快,退过碎石地,退过河岸,退到山脚下,缩回山体里。
半山腰那团最浓的怎么都退不动。
云念昔收了扇子,喘了口气。
她低头看扇面,灰痕比方才长了一截,从扇骨蔓延到扇面上,细长细长的。
她摸了摸,粗糙的,像是渗进了玉里。
她又看了看地上,灰雾退开的地方留下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她蹲下来碰了一下,凉的。
白樱的光照到哪儿,灰雾就凝在哪儿,凝成粉,落在地上。
她把白樱收好,快步下山。
萧禾靠在山脚下的石头上。
见她下来,偏过头来。
“灰雾退了。”
“嗯。”云念昔在他旁边坐下,“白樱能克灰雾。灰雾碰到白樱的光就凝住了,凝成粉就动不了了。”
“所以怕冷。”
“应该是。白樱的光是冷的,冷到能把灰雾冻住。”云念昔看着手里的白樱,“可这只是治标。”
“源头不掐掉,灰雾还会往外渗。我冻住多少,它就再渗多少。”
萧禾点了点头。
“铁岩山北面是什么地方?”云念昔问。
萧禾偏头看她。“凡界。青云宗的地界。”
云念昔看着那条河。
暗红色的水从北边流下来,到了山脚才变色。河从北边来。
山也是从北边过来的。
灰雾从山体里渗出来,可山是死的,它只是个通道。
真正让灰雾往外渗的东西,还在更北边。北边是凡界。
凡界南边是青云宗。青云宗山脚下有个苗寨。
灰雾最早出现的时候,有人见过一个凡人往南走。
碑上有个夏字。
她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根线快连起来了,就差最后一块。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走吧。回去养妖力。”
萧禾站起来。“然后去凡界?”
“嗯。”云念昔把白樱收好,“往北走。”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一段,云念昔从袖中抽出白樱展开举在头顶。
扇面上那道灰痕还在,长长的,从扇骨一直蔓延到扇面边缘。
萧禾偏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