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街,天已经暗了。
萧景澜站在街口,偏了偏头。“云姑娘,本王做东,请你吃顿饭。就当赔个不是,上回提亲唐突了。”
云念昔看了萧禾一眼。
萧禾靠在旁边的墙上,偏了偏头。“殿下请客,本王也去。”
“本王没请你。”
“本王不请自来。”
萧景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拐进街角一家酒楼,上了二楼雅间。
萧景澜点了菜,又让了一壶酒。
雅间临街,窗子开着,街面上的喧闹声传进来。
菜端上来,萧景澜提起酒壶,给云念昔倒了一杯。“云姑娘,方才在街面上那些话,本王是真心的。本王知道你不信。可本王还是要说。”
云念昔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殿下说都说了,我信不信,殿下管不着。”
萧景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本王管不着。”
萧禾坐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搁进云念昔碗里。
萧景澜看见了,也夹了一筷子搁进她碗里。
云念昔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筷子悬在半空。
“你俩是不是没别的事干了?”
“有。”两个人同时开口。
“看云姑娘吃饭。”萧景澜说。
“本王看她吃饭。”萧禾说。
云念昔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隔壁雅间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声音不大,可窗子开着,隔音不好。
她听见一个男声压着嗓子说。
“又死了两个。这个月第几回了?”
另一个声音接了话。“算上今天这两个,得有五六个了吧。从入秋到现在,一直没消停过。”
“不是说有妖怪吗?怎么还没抓住?”
“抓什么抓。城东那边死了人,城西又死了。这头按住那头冒起来。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云念昔的筷子停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萧禾。
萧禾也听见了,偏着头,面朝着窗外的方向。
萧景澜端着酒盏,动作也慢了一拍。
隔壁的声音渐渐小了,被街面上的喧闹盖过去。
云念昔搁下筷子。
“五六个了。”她开口。
“嗯。”萧禾偏了偏头。
“算上最开始那三个,城里死了八九个了。”
“不止。”萧禾偏了偏头,“最开始那三个是半个月前。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了。加上方才这两个,城里加起来死了不下十个。”
萧景澜搁下酒盏,偏了偏头。“你们在查城里的命案?”
“嗯。”云念昔偏头看着他,“殿下知道?”
“本王听说过。”萧景澜偏了偏头,“刑部报上来过,说城里出了命案,查不到凶手。那些事归刑部管,不归本王管。”
“现在归了。”萧禾偏了偏头。
萧景澜看了他一眼。“摄政王,你什么意思?”
“城里死了十个人。刑部查不到凶手。殿下是太子,太子管着刑部。这事不归殿下管,归谁管?”
萧景澜看着他,沉默了一息。“摄政王说得对。本王回去就过问。”
云念昔没接话。
她端着酒盏,偏着头,看着窗外的街面。
街面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城里正在死人。
“殿下。”她开口,“这些命案,不是寻常命案。刑部查不出来,正常。”
萧景澜偏头看着她。“怎么说?”
“是妖物作祟。”云念昔偏了偏头。
萧景澜皱了皱眉。“妖物作乱,刑部确实管不了。该让仙族的人来。”
“仙族的人已经在查了。”云念昔偏了偏头,“可查了这么久,没查到是谁在背后捣鬼。”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主使?”
“不知道。”云念昔偏了偏头,“我之前以为有人养着那只猫妖。可后来想想,不对。”
萧禾偏过头看着她。
“妖物杀人毫无规律。”云念昔偏了偏头,“我总觉得不对劲。”
萧景澜听着,偏了偏头。“那它为什么在京城杀,不在别处杀?”
“因为京城的灰雾浓厚。”云念昔开口。
萧景澜沉默了一会儿。“那杀了它就完了。”
“杀了它,灰雾还在。源头不掐掉,还会引出别的妖。”云念昔偏了偏头,“可杀了它,至少城里能消停一阵。”
萧禾偏了偏头。“它在哪儿?”
“不知道。”云念昔偏了偏头,“林虞在查。她查得比我细。可她也只查到猫妖的大致范围。”
萧景澜搁下酒盏。“本王调一队禁军,把城东那片围了。”
“不能打草惊蛇。”云念昔偏了偏头。
“那你说怎么办?”
“等林虞的消息。”云念昔偏了偏头。
萧景澜看着她。“然后你要自己去?”
“嗯。”
“本王跟你一起。”
萧禾偏了偏头。“殿下,你一个太子,往妖物跟前凑什么?”
“本王是太子,城里出了妖物,本王不该管?”
“殿下管的是朝政。妖物的事,本王管。”
“摄政王,你管得也太宽了。”
云念昔看着两个人又杠上了,搁下筷子。“行了。猫妖还没找到呢,你俩先别吵。等找到了再说。”
三个人又吃了一会儿。萧景澜喝了两杯酒,话头忽然转了个弯。“云姑娘。”
“嗯。”
“本王方才听你跟摄政王说话,提起你离了云府两年多。”他偏了偏头,“本王也听过一些。父皇身子不好,朝中事多。本王在宫里,有时候也觉得闷。”
云念昔看着他。
“父皇最近越来越不行了。”萧景澜搁下酒盏,偏了偏头,“上个月还能上朝,这个月已经免了三回朝会。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可本王看着他,不像操劳。”
云念昔心里动了一下。
她偏头看了一眼萧禾。萧禾端着酒盏,偏着头,面朝着萧景澜。
“殿下。”云念昔开口,“陛下身子不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两年了。只是最近这几个月,越来越快。”萧景澜偏了偏头,“太医换了好几个方子,都不管用。”
云念昔没接话。
她想起夏承之说的那些话。
夏承之在宫里三年,身上的灰雾渗进了武陵帝体内。
武陵帝活得太久,灰雾在他体内越积越多。
等他撑不住的那天,灰雾就会从他体内爆出来。
“殿下。”她开口,“陛下身子的事,殿下有没有想过,不一定是病?”
萧景澜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太医都查不出来的病,大概不是寻常的病。”云念昔偏了偏头,“殿下若是信我,回头让人递个话给林虞。她在宫里,看得清楚些。”
萧景澜看了她一会儿。“行。本王回去就办。”
三个人吃完了饭。
萧景澜结了账,站在酒楼门口。“云姑娘,本王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跟摄政王一路。”
萧景澜看了萧禾一眼,没再说什么。“那本王先走了。云姑娘,秋猎那天见。”
“殿下慢走。”
萧景澜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
马车驶出街口,渐渐远了。
云念昔站在酒楼门口,偏头看了萧禾一眼。“他方才说,陛下身子不好。”
“嗯。”
“我总觉得夏承之不对。”
萧禾没接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进摄政王府那条巷子。
门口那盏灯笼亮着,照着一小片青石板路。
她推门进去。
正堂里灯亮着。云辞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封信。
“回来了?”他偏了偏头。
“嗯。怎么了?”
“林虞让人送信来了。”云辞把信搁在桌上,“她说有线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