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门槛还没踩热,云衣锦就杀到了。
云念昔刚把包袱从马上解下来,正堂里那口茶还没喝上,院门就被人从外面拍得砰砰响。
门房跑进来通报,脸都白了:“王爷,云二姑娘来了,带了六辆马车,堵在巷子口,说是搬东西。”
萧禾端着茶盏,偏了偏头。“六辆?”
“六辆。满满当当的。”
云念昔走到正堂门口。
巷子口果然停了六辆马车,车斗上摞着一只只樟木箱子,箱子上贴着红纸签。
云衣锦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叉着腰,指挥车夫搬箱子。
“轻点轻点!那箱子里是料子,压出褶子你赔得起吗?”
“那只箱子搁左边,别跟樟木箱摞一块儿,串味。”
“还有那只!那只箱子里是首饰,摔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云念昔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指挥若定的样子,偏了偏头。“你这是搬家?”
云衣锦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搬家?搬什么家。这是我给你带的衣裳。”
“六箱子衣裳?”
“六箱子算多?”云衣锦偏了偏头,“你打开看看。”
“赏菊宴没几天了,你总不能穿着那身猎装去吧?”
“你刚从秋猎回来,一身灰,像什么话。”
“出面在外好歹是我姐姐,我丢不起这人。”
云念昔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猎装,确实沾了灰,袖口还蹭了泥。
她偏了偏头,没接话。
云衣锦已经指挥车夫把箱子搬进正堂了。
六只箱子一字排开,掀开盖子,满堂生光。
料子、首饰、绣鞋、披帛、香囊。
样样齐全。
云衣锦蹲在箱子前面,翻翻这个,摸摸那个。
“这件月白的你穿好看。配那支银簪。”
“这件藕荷色的也好看。你白,穿藕荷色衬得脸色好。”
“这件桃红的……算了,桃红我穿过了,你穿算怎么回事。搁一边。”
“这件鹅黄的,我特意给你挑的。嫩,显小。”
“这件玄色的,赏菊宴晚上穿。夜里凉,得穿厚的。”
她翻一件说一件,嘴没停过。
云念昔站在旁边看着,插不进嘴。
云衣锦翻了一会儿,忽然抬头。
“你站着干什么?过来试啊。”
“我刚从猎场回来,一身灰。”
“所以才要试,试完了就换。”
“你那身猎装脱了,换这件月白的。”
云衣锦已经把月白的料子抖开了,往她身上比了比,“嗯。好看。我眼光真好。”
云念昔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蹲下来,翻了翻箱子里的料子。
料子确实好,云锦的,蜀锦的,妆花缎的。
她摸了一件月白的,抖开看了看。
“这件太素了。”
“素什么素。你穿月白的好看。你那张脸,穿太艳的更突出了,穿素的正好。”云衣锦偏了偏头,“你信我。我挑的。”
“你挑这么多,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你管我花多少。”云衣锦偏了偏头,“我乐意。”
云念昔没再问。
她把月白的料子搁回去,坐在地上,偏着头,看着云衣锦翻箱子。
云衣锦翻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
“姐。”
“嗯。”
“赏菊宴上,太子也会去。”
“嗯。”
“他要是再纠缠你,我帮你挡。”
云念昔偏了偏头。“你帮我挡?”
云衣锦偏了偏头,“我嘴毒,你知道的。”
云念昔嘴角弯了一下。“你嘴是毒。”
云衣锦笑了笑,“管用就行。”
云念昔没接话。
她坐在地上,偏着头,看着云衣锦。
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衣锦。”
“嗯。”
“以前的事,翻篇了。”
云衣锦的手顿了一下。
她偏了偏头,看着箱子里的料子。“姐,我长大了。”
“你大了?你就比我小一岁。”
“小一岁也是小。”
云衣锦抿嘴,“小一岁也是你妹妹。妹妹以前不懂事,姐姐不能跟妹妹计较。”
云念昔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耍赖了?”
“跟你学的。”云衣锦偏了偏头,“你以前在云府,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表面上还笑呵呵的。”
“我那时候觉得你装。”
云念昔没接话。
“但你确实比我更适合当云家大小姐。”
“我比你娇气,我也就勉强认了。”
云念昔看着她。“你现在不娇气了?”
“娇气还是娇气的。”云衣锦偏了偏头,“可我现在有你。”
云念昔愣了一下。
她看着云衣锦,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行。”
云衣锦偏了偏头,没接话。
她蹲在箱子前面,翻了一会儿料子,忽然又开口。
“姐。”
“嗯。”
“你刚从秋猎回来,累不累?”
“还行。”
“那你先歇会儿。这些衣裳我搁这儿,你慢慢试。不合身的我拿回去改。”
云衣锦站起来,拍了拍手,“我先回去了。我爹那边还等着我呢。”
“你不是说要陪我试?”
“我说的是陪你试。可你累了,你累了就歇着,我不急。”
云衣锦偏了偏头,“赏菊宴还有几天,我明天再来。”
云念昔看着她。“你明天还来?”
“来。我天天来。到你试完为止。”云衣锦偏了偏头,“你别嫌我烦。”
“我嫌了。”
“你嫌也得忍着,你现在是我姐,我认了。”云衣锦偏了偏头,往外走。
走到正堂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姐。”
“嗯。”
“从秋猎回来,我挺高兴的。”
“你没事就好。”
她说完,没等云念昔接话,转身就走了。
步子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脸红。
云念昔站在正堂里,看着她走了。
云衣锦回头看了眼云念昔。
只记得小时候云辞回家的时候,云念昔会在门口等,她也会在门口等,但云辞回来每次都只会给云念昔带东西。
她生气,为什么兄长只记得姐姐。
云衣锦也不敢上前质问,只会远远的看着他们两人开心的交谈。
母亲总告诉她,不要跟云辞跟云念昔靠太近,只有她是云家真正的大小姐。
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讨厌云念昔的呢,是无数次听到外面的人是怎样夸奖云念昔的,凭什么她生来就被冠上皇室义女的名号。
还被当今圣上亲自封了小字。
凭什么。
云衣锦只想把一切都一切都抢过来,明明她才是真正的云家人。
云衣锦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可是她又好像真的不恨她。
那天晚上她也只是想证明她比云念昔强。
但没想到差点死了,还是云念昔来救的她。
云念昔为什么要救她,她真傻。
云衣锦勾起了唇角,“阿姐。”
她也真的想要姊妹之间的亲情,不想去争不想去比了。
萧禾从后院走出来,偏了偏头。“她走了?”
“走了。”
“明天还来?”
“嗯。”
萧禾看了一眼正堂里那六口箱子。“六箱衣裳。她倒舍得。”
云念昔偏了偏头。“她挑的。”
“她倒上心。”萧禾偏了偏头,“你妹妹变了。”
“嗯。”云念昔蹲下来,翻了翻箱子里的料子。月白的,鹅黄的,玄色的。
她摸了一件,抖开看了看。
料子细软,绣工精细。
她看了一会儿,收进箱子里。
“明天她来,我试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