暇玉应声:&ldo;……是,我不烦你。&rdo;这时她装作懵然惊醒的道:&ldo;锦麟,咱们把老祖宗接到这院来住吧。&rdo;
  &ldo;什么?&rdo;锦麟险些震惊之下,双手一松把她扔到地上:&ldo;刚过两天安宁日子,你就不舒坦了?你堂姐的事,刚告一段落,你就想法折腾。&rdo;
  &ldo;我什么时候折腾过了?&rdo;她道:&ldo;哪次不是他们折腾,咱们被动的受着。这次咱们主动点,我看得出来,老祖宗特别希望见你,见泽儿。你想想,假如她在咱们这,东府那帮人不说天天来请安,也得时不常的初一十五过来吧。在咱们的地界上,咱们想做什么做不成,就不用每次都过去,受他们刁难。&rdo;
  锦麟道:&ldo;苏家覆灭,必然是大案一桩,到时候将东府装进去就是了。削爵是最轻的。不用理他们。只需等着。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年。&rdo;
  提到苏家覆灭,她想到堂姐,心里确实难受,一时语塞。半晌才重新开口道:&ldo;嗯,他们会完蛋是不错。但你恐怕永远不知道其中的蹊跷了,伯父们这会不说实情,等过两年,连爵位都没有了,更不受威胁了,因为他们知道,倘若吐出实情,说是他们蓄意加害的,他们一介平民,你收拾他们,更不费力了。&rdo;
  锦麟将妻子放下,扳过她的肩膀,道:&ldo;你到底想说什么?&rdo;
  &ldo;锦麟,你说的对。咱们是夫妻……你杀人,我就得帮你埋尸……堂姐的事,我是避免不了把人往火坑里送了……如果有这种心思,那不如把它用到该用的人身上。&rdo;暇玉怅然无奈的说:&rdo;
  老祖宗在这儿,三少爷不说日日来,但隔三差五也得过来。等时机成熟了,就……&rdo;暇玉搂过锦麟的脖颈,在他低头时,在他耳边一阵耳语。
  锦麟听罢,口气没商量的余地:&ldo;不行!&rdo;
  就知道他会说不行:&ldo;那你就打算一辈子不知真相了?其实这个办法,不能说十足十的有把握叫静宸开口,但绝对值得试试。&rdo;
  锦麟仍旧不同意:&ldo;犯不着你来办这件事。&rdo;
  &ldo;一边说要我帮助你,透露给苏家假消息,一边却说不用我帮你,探三少爷的口风。那到底要不要帮你?我想不通。&rdo;
  &ldo;那能一样吗?&rdo;锦麟一指东府的方向:&ldo;那厮看见你,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rdo;
  &ldo;……你诈死那会,好多事都是他操办的。要是日日掉眼珠子,眼睛早瞎了。我总觉得他本性不坏,秘密压抑这么多年也倒极限了,或许只需一个小刺激,他就会吐露真言。&rdo;暇玉道。说完,等待丈夫的答案。心说虽然锦麟一口一个不行,不同意。可心底估计是想采纳这个办法的。
  锦衣卫指挥使,别人家犄角旮旯的琐碎事,他都知道,偏偏父母当年死的离奇,他不知道其中缘由,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果然,锦麟思忖半晌,狐疑的问暇玉:&ldo;你怎么想起算计静宸了?&rdo;
  &ldo;你说的,要想你别骗我,我就得跟你合起伙来骗别人。&rdo;
  其实,最重要的是,她明白自己不能被动的等待穆锦麟折腾,她受着。穆锦麟把她身边的人折腾没了,她安静的等着他把人倒腾回来。
  这院里,她需要跟其他人进行沟通,谁都好,老祖宗也好,穆静宸也好。顺便把往事了却,倘若能让他解开心结,那就更好了。
  他无利不起早,那就让他觉得有利可图。这样,他很大程度上就会答应。
  &ldo;合起伙来骗别人……&rdo;他在唇齿间把玩这句话,觉得颇有意思,眼珠一转:&ldo;也好。&rdo;
  此时暇玉开始担心计划的第一步:&ldo;你能把老祖宗接到这院小住吗?&rdo;
  锦麟冷笑道:&ldo;简直易如反掌。&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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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锦麟此时已是锦衣卫指挥使,随便找个借口去东府拿点东西,都不是问题,更别说他忽然转了性想孝敬老人了。老祖宗乐不得的接近这小孙子,听到锦麟想接她到西府避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穆烨松和妻子钱氏一时摸不清这侄子葫芦里卖的药。钱氏上去解释当初抱孩子的苦衷,锦麟只一味冷笑点头,看的人头皮发麻。
  一个大活人死而复生这么久,登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祖母接走。让人难免揣测他的用意,或许是报复前把唯一还惦记着的老祖母弄走避难。还是另有打算?
  可锦麟只说把老人先接去住一夏,顺便看看曾孙子。合情合理,只能放行。
  老人家心亦急切,带了几个大丫鬟,叫人搬了平时用的东西就过来住了。这可把暇玉高兴着了,她本来就不反感这位爱看戏,面慈心善的老太太,况且此时,她算是她能说的上话的人了。若是一直被穆锦麟关着,不见别人,简直要活活憋死了。于是暇玉早请示晚汇报,常抱着泽儿去老太太住的音蕴园聊天。
  以前没话说,是因为没孩子,只要有孩子做话题,就有说不完的话,不必担心尴尬冷场。
  锦麟却见事情不好,静宸没看到人影不说,倒把妻子给弄丢了。她天天钻到老太太房里不出来,他回家后,就得去给老太太问安,然后把媳妇领回来。
  这一日傍晚,锦麟一进院就听到汇报,说夫人又在音蕴园聊天,他便冷着脸走去见她们。还没进屋,远远便听到屋子里有小丫鬟和老人的笑声,越发心里不太平衡。
  陪着个老太婆,难道比陪他好。
  锦麟一进门,在屋内榻上坐着玩摴蒱游戏的丫鬟,立即都站了起来,低头道:&ldo;见过老爷。&rdo;暇玉没起身,而是招手:&ldo;锦麟,你快来帮帮我,我快输了。&rdo;
  锦麟心里哼,当年重阳节在东府玩牌,怎么不见你有这等兴趣。这时太夫人忙道:&ldo;不行,不行,哪有叫别人帮的。&rdo;一副认真的架势。
  锦麟淡淡的说:&ldo;你玩完这局,随我回去,我有话和你说。&rdo;
  &ldo;锦麟,你先帮我赢了这局。老祖宗太厉害了!我头簪都输出去了。&rdo;
  锦麟心里没把老祖母当自己人,见妻子受委屈,就算是游戏之乐,亦难免较真。将衣摆一撩,把暇玉往榻里挤了挤,瞅着盘子上的骰子道:&ldo;我来。&rdo;
  老祖宗笑道:&ldo;就知道向着你媳妇,欺负我这老太婆。不过,我这老婆子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rdo;
  锦麟心说,他在外奔这些年,行到某处,除了被款待宴饮,大大小小的赌局也见过不少,还能输给你?把骰子握到手中,道:&ldo;不就是比大小点么,如果两个骰子,都得到黑色面上的白色牛犊,记做最高十六点!&rdo;
  说罢将手中的骰子自信满满的扔了出去。
  ‐
  夜幕降临,锦麟才跟着妻子离开太夫人住的院子,往自己那院走。他一路无话,到了屋内,押了一口茶,才不可思议的道:&ldo;她怎么那么厉害?我差点把进宫的牙牌都输给她。&rdo;
  &ldo;……&rdo;暇玉笑道:&ldo;你和老太太掷骰子前,我不是告诉你,她很厉害了么。你太轻敌了。&rdo;
  &ldo;不,不。&rdo;他摆手指:&ldo;她太厉害了,差不多要多少点得多少点。我见过的赌徒多了,没她这样的。&rdo;
  &ldo;人家老太太在后院玩了一辈子摴蒱,估计闲着没事就攥着骰子掷点玩,咱们赢不过她,在情理之中。&rdo;
  锦麟纳闷:&ldo;我以前不是没和她玩过摴蒱,她绝没这么厉害。&rdo;
  &ldo;以前真人不露相,哄你这小孙子开心呗。&rdo;暇玉道:&ldo;你现在都做爹了,人家老太太何必再哄着你。&rdo;见丈夫在瞪眼,一撇嘴:&ldo;不用瞪我,就是这个理。&rdo;
  &ldo;我在外出时,和随行玩牌……&rdo;锦麟若有所思,最后一捶桌:&ldo;这帮忘八端的。&rdo;
  &ldo;好比和皇上下棋,谁敢赢啊。&rdo;同理,和阎罗王玩牌谁敢不输呢。
  &ldo;……&rdo;锦麟郁闷了一会,提醒妻子道:&ldo;老祖宗年轻时,人也挺厉害。你别看她现在慈眉善目的,你凡事留个心眼。&rdo;
  &ldo;我觉得吧,人老了,不需要斗不需要抢,心态自然就平和。犯不着没事害人玩。&rdo;暇玉挑挑眉:&ldo;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就有个老祖母能撒撒娇多好。&rdo;
  锦麟一指自己怀抱,笑道:&ldo;想撒娇冲我来。&rdo;谁料此时,肚子因为饥饿咕噜噜的作响,暇玉便咯咯笑说:&ldo;都抗议了,我怎么敢撒娇。&rdo;
  锦麟饿的前胸贴后背,下巴抵在桌子上:&ldo;叫他们去热菜,热哪去了?&rdo;
  &ldo;要是留在老祖宗那吃……不就没这事了。&rdo;说完,令叫了丫鬟去催。
  &ldo;你也不看看她吃的,简直跟老山羊一样,都是素菜,我可没法下咽。&rdo;
  对,你是猫,得吃腥。这时锦麟将她拽到身边,让她坐到自己腿上:&ldo;该你表现了,你堂姐明日登门,你要装作不知她要来。和你说什么,你且听着。你最要紧的是……&rdo;
  &ldo;不能泄露苏家覆亡的口风。&rdo;
  &ldo;没错。&rdo;
  &ldo;……&rdo;一提这个,心里就灰蒙蒙的上了一层烟雾。暇玉道:&ldo;她夫君苏鹏泰呢?不来吗?&rdo;
  &ldo;你堂姐先来探探虚实,待我轮休在家,他就该来了。&rdo;锦麟道:&ldo;倘若他们一起来,万一情急之下,你应付不了说错了话,龙威震怒,你脑袋或许就保不住了。&rdo;
  &ldo;……嫁都嫁了,我不会傻到戳穿了,叫咱们一起去赴死的。&rdo;虽应了这件事,可心里仍旧难受。
  吃过晚饭,盥洗后,不想和锦麟再说堂姐的事,便取了针线在灯下做活。
  平时这时,早就该歇了,可她反常的偏做针线,锦麟十分纳罕,同她一并坐下,探头去看。见她在给孩子穿的鞋面绣花,眼神虽呆,可手上飞针走线,毫不含糊。
  &ldo;黑灯瞎火的,你做这个干什么?&rdo;
  重复机械性的动作,有助于缓解烦躁情绪:&ldo;睡不着。&rdo;
  锦麟一脸坏笑:&ldo;咱们去床上滚一滚,我保证你累的,想睡不过去都难。&rdo;
  &ldo;……&rdo;淡瞥他一眼,哭笑不得:&ldo;你啊你,就知道折腾我。&rdo;说完,想起美玉的事,便借机说道:&ldo;一肚子坏水,扎一针,针尖都是黑的。&rdo;
  锦麟特别坦然的将指尖伸出来:&ldo;扎吧,看看是不是黑的。&rdo;
  暇玉想想,当真从鞋面拔出针尖,戳他的指腹,待离开时,就见一粒血珠圆滚滚的渗了出来,锦麟人都呆了,将指头含在嘴里:&ldo;你来真的?够狠心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