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落下,场面忽然微妙地静了。
因为我说得太认真了。
认真到不像随口敷衍。
而对于这四个一直在追、一直在争、一直在被我理智挡在外面的人来说:
鹿朝朝的“刮目相看”,分量一点都不轻。
顾野最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耳根又红了。
“……那你就多看点。”
沈厅白低声:
“你肯重新看,本来就很重要。”
苏明轩看着我,笑意很轻。
“朝朝。”
“看来今天这顿围剿,没白安排。”
我正想接话。
厉南爵却忽然走近一步。
停在我面前。
“鹿朝朝。”
“长辈们的话,你可以一个字都不信。”
“但有一句……”
他低声,目光沉沉地落进我眼里。
“我追你这件事。”
“不是一时兴起。”
这一句,四周瞬间安静。
顾野刚要张嘴,厉南爵一个眼神扫过去。
他居然真闭了。
沈厅白和苏明轩也没插。
因为他们都知道:
厉南爵现在说的,不是场面话。
是结论。
也是今天这整场“八大父母集体背书”之后,他亲自要落下的最后一锤。
我看着他。
心口,忽然很轻地跳了一下。
很慢。
也很真。
而他仍旧看着我,声音低而稳。
“你可以继续不答应。”
“也可以继续拿二十条、三十条、一百条理由劝退我们。”
“都行。”
“但……”
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竟带出一点近乎纵容的意味。
“别再怀疑,我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完了。
这一刻,我承认。
厉南爵这人,是真的会。
太会了。
会到我原本还想继续摆理智架势,结果话到嘴边,居然只剩下一句:
“……你们四个。”
“真烦。”
顾野立刻接:
“烦你还留我们到现在?”
我:“……”
苏明轩笑着补刀:
“说明,有戏。”
沈厅白很平静地点头:
“确实。”
我:“……”
不是。
谁准你们擅自得出这种结论的?
可奇怪的是……
我这一次,居然没第一时间反驳。
而是沉默着,偏过头,喝了一口已经温掉的茶。
那茶入口时,我忽然有种很清晰的感觉。
豪门当然不干净。
人心也从来不干净。
可偏偏在这样复杂、肮脏、牵扯着门第、利益、旧账和情爱的人间局里……
他们四个,真的在很认真地,把我往他们的人生里请。
不是玩玩。
不是试试。
不是占有。
也不是谁先抢到谁赢那么简单。
而是:
他们在学着把“我喜欢你”这件事,做成一件经得起长辈、经得起旧账、经得起现实重量的事。
这比系统里那种高强度攻略,更让我心里发热。
也更让我……开始危险。
……
这场“八大父母推销亲儿子大会”结束后,当天夜里,我收到了一份匿名邮件。
没有署名。
没有正文。
只有一个加密视频文件。
我点开。
画面里,是厉母年轻时的一段旧监控。
她站在医院走廊上。
对面,是刚做完流产的幽兰。
两个人隔着很近的距离,像在说什么。
最关键的是:
这段监控,有声音。
那段监控放出来的时候,我、厉南爵、厉母,正坐在厉家主宅二楼的小会客厅里。
没有厉父。
没有厉爷爷。
也没有任何助理和佣人。
连门,都是厉母亲手关上的。
屏幕上,年轻一些的她站在医院走廊里,穿一身深色长裙,脸色很冷,脊背绷得笔直。
对面的幽兰刚做完流产,脸白得像纸,眼神却像淬着毒。
监控里,厉母那句被完整收进来的原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不是输给我。”
“你是输给自己太想走捷径。”
视频停住。
会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长久到我甚至能听见屏幕电流收尾的细微杂音。
厉南爵没有先开口。
他只是偏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母亲。
那一眼,沉,静,带着他一贯的克制,却也有一种很明显的意思:
你可以不说。
但你最好别再瞒。
厉母把遥控器放下,抬头看向我们两个。
她今天没化太浓的妆,脸上的疲态很清楚,眼角甚至比前些天多了点细纹。
可她坐在那里,依然有厉家主母多年撑出来的稳。
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先解释。
也没有先替自己辩。
她只是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开口第一句就是:
“好。”
“我来讲。”
“从最丑的地方开始讲。”
这一刻,我是真的有些意外。
因为她和厉南爵,真的太像了。
面对最难看的旧账,第一反应不是盖住,不是修饰,不是挑对自己更有利的角度。
而是:
从最丑的地方开始讲。
这母子俩,难怪都这么难搞。
厉母抬眼,先看向我。
“朝朝。”
“既然我选择支持南爵追你,那就没必要再把厉家最脏的地方藏着掖着。”
“反正以你和南爵的性格,都会查到底。”
“与其让你们从别人口里拼,不如我自己把那段事说清楚。”
她停了停,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那条匿名短信,有一句话说对了。”
“幽兰怀孕的事情,会这么快传回厉家。”
“不是因为我们安排在她身边的司机多有本事。”
“也不是因为厉家反应快。”
“是因为……”
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身边从一开始,就埋着别人放进去的眼睛。”
厉母说这话时,语气很平。
“不是出于仁慈。”
“是因为老爷子当时已经把话说死了。”
“她终身不得回国。”
“厉家也不会再给她任何位置上的可能。”
“对一个已经被斩出局的人,继续投入太多精力,反而会显得厉家心虚。”
“所以后来安排在她身边的司机,只是出于最基本的风险防控。”
“盯的是她有没有擅自接触国内媒体、有没有再回国、有没有试图以厉家的名头借势。”
“并不负责贴身看她日常。”
我听到这里,已经大概明白了。
真正贴身的那个人,不是司机。
是那个菲佣。
果然,下一秒,厉母直接点名了。
“幽兰后来自己找了个菲佣。”
“她以为,自己人在身边,更安全。”
“尤其是在她怀孕以后……”
“她以为,只要瞒过厉家安排的司机,就能把孩子保下来。”
“可她不知道,那个菲佣压根就不是她的人。”
厉南爵眸色微沉。
“是谁安排进去的?”
厉母看着他,慢慢吐出三个字。
“杜美萍。”
会客厅里,空气像骤然冷了几度。
不是因为陌生。
恰恰相反。
因为这名字,在最近所有线里,已经开始频繁出现。
那个藏在最早期。
那个把幽兰、傅云逸、乃至后面许多局面都一层层串起来的。
那个越来越像“第六人”的女人。
终于,被厉母亲口点出来了。
我没说话,只继续听。
厉母继续往下。
“菲佣很谨慎。”
“她没有直接把消息报给厉家。”
“那样太容易暴露。”
“她做的是……”
“制造一次让司机‘巧合发现’的机会。”
“比如,让司机无意间看到孕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