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洗骨池边缘。
  他脱下外衣,露出虬结的肌肉。
  陆斩面无表情地看着狂山。
  “入池者,需屏息凝神,不可运转灵力抵抗。”
  “越是抵抗,池水反噬越强。”
  狂山哼了一声,纵身一跃。
  “扑通。”
  黑水四溅。
  狂山庞大的身躯没入池中。
  赤魅、幽绝、李招娣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死死盯着水面。
  半空中的问心镜垂落一道清光,精准地罩在狂山头顶。
  一息。
  两息。
  三息。
  水面平静。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连之前那种剧烈的气泡翻滚都没有出现。
  狂山从黑水中探出脑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眨了眨滚圆的眼睛。
  “奇了怪了。”
  狂山活动了一下胳膊,又在水里扑腾了两下。
  他抬起头,满脸疑惑地看向陆斩:
  “军爷,俺怎么感觉......”
  狂山伸手在身上搓了搓:
  “这水温热温热的,还挺解乏?就是有点臭。”
  赤魅愣住了。
  幽绝眼眉一挑。
  李招娣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就在刚才,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他们面前被融得只剩骨头。
  现在狂山下去,居然在里面搓起澡来了?
  陆斩盯着狂山,目光闪烁。
  问心镜的光芒平稳柔和,没有丝毫波动。
  陆斩缓缓开口:
  “洗骨池针对的是黑暗污染。”
  “只要血肉中没有沾染黑暗,神魂没有被黑暗侵蚀,池水自然不会造成伤害。”
  “问心镜没有异动,说明你心底对黑暗没有丝毫向往与妥协。”
  “你不被黑暗沾染,不被黑暗影响,自然可以轻易通过。”
  狂山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狂山拍了拍水面,大笑道:
  “俺老狂行得正坐得端,那些黑暗杂碎,俺见一个劈一个,怎么可能被他们影响!”
  他双手一撑池壁,跃出水面。
  黑水顺着他的肌肉滑落,迅速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狂山穿好衣服,走到萧凌尘身边,嘿嘿一笑:
  “萧爷,没事,这水不咬人。”
  萧凌尘微微点头。
  “我来。”
  赤魅扭动着腰肢,走向洗骨池。
  她没有狂山那么粗放,只是伸出白皙的脚趾,轻轻点入黑水。
  确认没有刺痛感后,她才缓缓走入池中。
  清光落下。
  水面依旧平静。
  赤魅在水中转了一圈,咯咯娇笑:
  “还真挺舒服的”
  赤魅出池。
  幽绝和李招娣也依次入水。
  毫无意外,两人皆是轻松通过。
  问心镜的光芒始终稳定,洗骨池的黑水也没有任何沸腾的迹象。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那几名负责押解的甲士,看萧凌尘等人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常年驻守第七防区,他们太清楚洗骨池的威力。
  哪怕是镇渊司内部的精锐,每次从前线退下来进入洗骨池,都要脱层皮。
  这四个从外面来的人,竟然一个比一个干净。
  干净得完全不正常。
  陆斩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萧凌尘身上。
  “该你了。”
  陆斩盯着萧凌尘。
  心中暗道,此人体内蕴含浓郁的黑暗之力。
  恐怕不会与他们一般顺利了。
  萧凌尘神色平静,迈步走向洗骨池。
  “这小子绝对撑不过三息,他身上的黑暗气息连我隔着三丈远都觉得刺骨!”
  “准备好钩子捞骨头吧,别让他脏了池底的阵法。”
  “都给我闭嘴!睁大眼睛看仔细了!”
  陆斩冷厉的呵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震得那几名窃窃私语的甲士脖子一缩。
  但他们的目光,依旧死死盯在那个正走向洗骨池的萧凌尘身上。
  萧凌尘神色从容。
  没有丝毫犹豫,一脚踏入了那粘稠如墨的洗骨池中。
  “扑通。”
  水花溅起。
  在萧凌尘双足没入黑水的刹那。
  整个方圆百丈的洗骨池仿佛被投入了一颗陨石,轰然炸开!
  “咕噜咕噜咕噜!”
  漆黑的池水以萧凌尘为中心,疯狂地沸腾起来!
  那一瞬间的剧烈反应,比先前那个被融成白骨的修士还要猛烈十倍!
  陆斩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他体内的黑暗污染已经深入骨髓!”
  陆斩喉结上下滚动,紧接着又喊道:
  “问心镜,落光!”
  半空中的青铜古镜仿佛感应到了下方的异变。
  镜面剧烈震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清光,轰然砸在萧凌尘的头顶!
  所有甲士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有人已经抽出了腰间的长刀,手心全是冷汗。
  在他们的认知里,下一秒,萧凌尘就会在凄厉的惨叫中化作一滩脓水。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那沸腾如怒海的黑水,在触碰到萧凌尘腰际的刹那,竟像是遇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上位者,硬生生地停滞了!
  原本剧烈翻滚的水花迅速回落,沸腾的刺耳声响也随之消散。
  萧凌尘静静伫立在那一池黑水中央,感受着水流拂过皮肤的触感。
  水流不仅没有带来任何腐蚀的刺痛,反而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
  半空中的问心镜垂下清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镜面平滑如水,没有泛起半点涟漪,光芒柔和且稳定。
  广场上死寂一片,只剩下风吹过的细微声响。
  几名甲士握着刀柄的手僵在半空。
  陆斩死死盯着水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很清楚自己在萧凌尘身上感受到了何等浓郁的黑暗气息,那绝对不是错觉。
  那种阴冷、深邃的气息,比他杀过的任何高阶黑暗生灵都要纯粹。
  可洗骨池的反应和问心镜的平静,却又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完全推翻了他的判断。
  而洗骨池和问心镜又是绝不会出错。
  毕竟这是镇渊司立足的根本。若是错了,那这第七防区早就沦陷了。
  陆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身上。
  萧凌尘迈开步子,顺着池壁的石阶一步步走上岸。
  黑水顺着他的衣摆滑落,转瞬便蒸发得一干二净,连一丝水渍都没留下。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平淡,步伐稳健地走回到同伴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