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掌权的消息传遍天下,有人欢喜有人忧。
而在淮南寿春,有一个人正坐立不安。
诸葛诞。
他是曹魏的征东大将军,统领淮南军政大权,麾下兵马数万,是曹魏在东南方向最重要的屏障。
可自从司马昭掌权以来,诸葛诞就感觉如芒在背。
因为他和司马昭之间,隔着一笔旧账。
当年司马师诛杀夏侯玄、李丰、张缉时,诸葛诞就在场。他是夏侯玄的好友,亲眼看着夏侯玄被押赴刑场,亲眼看着那颗人头落地。
那一刻,诸葛诞就知道,迟早有一天,这把刀会落到自己头上。
“父亲,您还在犹豫什么?”
说话的是诸葛诞的长子诸葛靓,年约二十出头,相貌英俊,眉宇间英气勃勃。
诸葛诞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封密信,是司马昭刚刚派人送来的。信中言辞恳切,说是要征召诸葛诞入朝为官,担任司空一职。
司空,三公之一,听起来风光无限。
可诸葛诞知道,这是司马昭的套路。
当年司马懿征召曹爽入朝,曹爽信了,结果在高平陵被一网打尽。后来司马师征召夏侯玄入朝,夏侯玄也信了,结果被斩首东市。
如今,轮到他了。
“入朝为司空,说得轻巧。”诸葛诞冷笑一声,将信扔在桌上,“我若去了洛阳,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司马昭宰割。”
诸葛靓道:“那父亲打算如何?”
诸葛诞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目光阴晴不定。
“司马昭此人,比其父兄更加阴险。他兄长司马师杀人如麻,至少还算是真性情。可司马昭不同,他表面上笑脸相迎,背地里却在磨刀。这样的人,比司马师更难对付。”
他转过身,看向儿子。
“我若不从,他必然起兵讨伐。我若从之,便是死路一条。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把。”
诸葛靓眼中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起兵。”诸葛诞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联络东吴,共讨司马昭。”
诸葛靓心中一震,却并不意外。
这些日子,父亲一直在暗中联络东吴,与东吴的使者往来频繁。他早就猜到,父亲在准备一件大事。
“父亲,东吴可信吗?”诸葛靓问道。
诸葛诞摇了摇头:“不可信。孙权那个老狐狸,只想占便宜,不会真心帮我们。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与东吴结盟,至少能多几分胜算。”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东吴那边如今是孙峻掌权。孙峻此人贪婪成性,只要给他好处,他就会出兵。”
诸葛靓问:“那父亲打算如何给好处?”
“割地。”诸葛诞毫不迟疑地说,“事成之后,将淮南三郡割让给东吴。”
诸葛靓脸色一变:“父亲,淮南三郡是我军根基,割让给东吴,岂不是……”
“顾不了那么多了。”诸葛诞打断了他,“先保住命,才有以后。再说,若是真能推翻司马昭,天下局势大变,到时候割让出去的地,未必不能再夺回来。”
诸葛靓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可心中终究有些不甘。
诸葛诞走回案前,拿起毛笔,开始写信。
“我这就给东吴写信,请他们出兵相助。另外,再派人去蜀中,联络关银屏……”
笔尖顿住。
刘封已经死了,蜀汉那边是关银屏主事。虽然她是女子,但诸葛诞知道,此女刚烈果决,不输男儿。
他继续写信,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写完之后,他将信交给诸葛靓。
“立刻派人送往建业,交到孙峻手中。记住,要快。”
诸葛靓接过信,转身离去。
诸葛诞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苍凉之感。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本应安享晚年,却要在这个时候起兵谋反。
可他没有选择。
司马昭逼得太紧,他没有退路。
要么反,要么死。
他选择反。
哪怕胜算只有三成,他也要搏一把。
三日后,诸葛诞在寿春誓师,正式起兵讨伐司马昭。
他杀了司马昭派来的使者,将寿春城中的所有司马昭亲信全部处死,然后派兵分守淮南各要塞,同时向天下发布檄文,历数司马昭的罪状。
檄文中写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弑君篡权,残害忠良。诞受魏恩,不敢不讨。愿与天下义士,共诛此贼!”
檄文一出,天下震动。
司马昭闻讯,勃然大怒。
“诸葛诞匹夫,安敢如此!”
他当即召集众将,商议讨伐之事。
钟会上前道:“大将军,诸葛诞起兵反叛,若不及时平定,恐天下皆反。请大将军即刻发兵,讨伐此贼!”
邓艾也道:“诸葛诞据守寿春,兵精粮足,又有东吴为援,不可小觑。需大举兴兵,一战而定。”
司马昭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将。
“传我将令,调集青、徐、荆、豫四州兵马,共计二十六万,分兵三路,讨伐诸葛诞!”
众将轰然应诺。
消息传到寿春,诸葛诞面色凝重。
二十六万大军,这是司马昭的全部家底。
看来司马昭是真的急了。
诸葛诞将众将召集到帐中,商议对策。
“司马昭来势汹汹,诸位以为该如何应对?”
副将文钦道:“大将军,寿春城坚粮足,可坚守不出,消耗敌军锐气。待其粮尽退兵,再乘势出击。”
文钦是当年讨伐毌丘俭失败后投奔东吴的武将,后来又从东吴来到诸葛诞麾下。此人骁勇善战,尤其擅长骑射,在淮南军中威望很高。
诸葛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文将军所言有理。寿春城墙高大,粮草充足,坚守一年半载不成问题。只要东吴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司马昭必败。”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各军,加固城防,多备滚石檑木,准备迎战。”
众将领命而去。
诸葛诞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目光深沉。
那里,司马昭的大军正在集结。
那里,有他曾经的同僚,有他曾经的朋友。
如今,他们将成为敌人。
诸葛诞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夏侯玄,你在天有灵,保佑我吧。”
消息传到洛阳,曹髦大喜过望。
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等有人站出来反抗司马昭。
现在,诸葛诞站出来了。
“天助我也!”曹髦在宫中兴奋得走来走去,“诸葛诞起兵,司马昭必然亲征。若能两败俱伤,朕就有机会夺回权力!”
身边的内侍连忙劝道:“陛下慎言,隔墙有耳。”
曹髦冷笑一声:“朕是天子,难道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内侍不敢再言,只能低头退下。
曹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兴奋,开始暗中联络朝中忠于曹魏的大臣。
他在等待。
等待司马昭离开洛阳,等待机会。
只要司马昭一走,他就可以动手。
可曹髦忘了,司马昭不是司马师。
司马师出征,会留下心腹镇守洛阳。
司马昭更谨慎,他绝不会给曹髦任何机会。
消息传到汉中,关银屏正在军营中巡视。
姜维快步走来,将密报递给她。
“夫人,寿春那边出大事了。”
关银屏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诸葛诞起兵了?”
“是。”姜维道,“诸葛诞联合东吴,在寿春起兵讨伐司马昭。司马昭已经调集二十六万大军,亲自征讨。”
关银屏沉默片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好。让他们打,打得越热闹越好。”
姜维一愣:“夫人的意思是……”
“坐山观虎斗。”关银屏将密报折好,收入袖中,“诸葛诞和司马昭打起来,魏国内部必然大乱。他们打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她顿了顿,又道:“传令各军,加紧训练,囤积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