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这座寂静的“宫殿”。房间里的感应灯随着光线的减弱而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洒满每个角落，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清冷。
苏晚晴依旧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园林里精心布置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星星点点的萤火，美丽却遥远。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抽搐，提醒她从早上到现在，除了在体检中心喝过几口水，几乎颗粒未进。
但她丝毫没有食欲。一想到要独自面对那个空旷得能听见回音的餐厅，或者更糟，在自己的房间里像个被圈养的宠物一样等待投喂，她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抗拒和窘迫。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向七点。
果然，七点整，门外传来了两声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
“苏小姐，晚餐准备好了。”是吴管家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吴管家站在门外，姿态一如既往地一丝不苟。
“谢谢您，吴管家。”苏晚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我没什么胃口，今晚就不吃了。”
吴管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似乎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看到她内心的慌乱和不适。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颔首：“好的。如果您晚些时候感到饥饿，可以随时内线电话联系厨房，厨师会为您准备一些易消化的点心。内线电话的号码在床头柜的便签上。”
“好的，我知道了。”苏晚晴点了点头。
吴管家再次微微躬身，转身离开了，脚步声被厚地毯吸收，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苏晚晴松了口气，但随即一种更深的空虚感涌了上来。拒绝用餐，像是一种幼稚而无力的反抗，除了让自己挨饿，似乎并不能改变任何现状。
她在房间里踱步，这个巨大的空间反而让她感到更加无所适从。她不敢去碰那些华丽的衣服，不敢去用那些昂贵的护肤品，甚至连坐在那张看起来过分柔软的大床上，都觉得是一种僭越。
最终，她走到书桌前。桌面上除了一盏设计感极强的台灯和一部崭新的内线电话，空无一物。她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些崭新的文具和便签纸。
至少这里还有纸和笔。
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她拿出素描本和一支铅笔。指尖触摸到粗糙的纸面和木质铅笔的质感，她那颗一直悬浮着、无处安放的心，似乎才找到了一丝熟悉的落脚点。
她不需要思考，笔尖就在纸上自动游走起来。线条、轮廓、阴影……她沉浸在设计的世界里，暂时忘记了现实的窘迫和未来的迷茫。她画的是母亲康复后，她梦想中能开的一家小小的工作室，有温暖的灯光，摆满她的设计稿和布料……
不知过了多久，胃部的饥饿感再次强烈地袭来，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头晕。看来幼稚的反抗最终还是要向生理需求妥协。
她叹了口气，放下笔，看向床头柜。那里果然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几个内线号码：厨房、管家、保安。
她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厨房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恭敬却带着距离感：“厨房，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
“您好……我……我想麻烦您，能不能帮我准备一点吃的？简单的就好，比如一碗面或者粥……”苏晚晴的声音有些不自在。
“好的，苏小姐。请您稍等片刻，马上为您送到房间。”对方没有多问一句，干脆利落地应下。
大约十五分钟后，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这次来的是一位穿着白色厨师服、戴着高帽的年轻助手，推着一辆精致的餐车。餐车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还有一碟小巧的点心。
“苏小姐，您的宵夜。”助手将餐车推进来，将食物一一放在小茶几上，动作轻快而专业。
“谢谢，麻烦你们了。”苏晚晴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您慢用。”助手微微躬身，推着餐车安静地离开了。
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勾起了食欲。粥熬得软糯鲜香，小菜清爽可口。她默默地吃着，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一些身体的寒意和心里的不安。
吃完后，她看着空碗，犹豫着是该自己送去厨房还是放在这里等别人来收。想到吴管家关于“规矩”的暗示，她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处理，不想给人留下任何“不懂事”或“需要特殊照顾”的印象。
她端着碗碟，凭着白天的记忆，小心翼翼地寻找厨房的位置。
豪宅太大，结构复杂，她绕了一会儿才找到位于一楼主厅侧后方的厨房。厨房大得超乎想象，设备齐全先进，光洁得不染一丝油烟，更像一个实验室而不是烹饪食物的地方。
里面空无一人。她轻轻走进去，寻找水槽。正当她打开水龙头，准备冲洗碗碟时，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小姐。”
苏晚晴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她猛地回头，看见吴管家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吴管家的眼神落在她手中沾着泡沫的碗碟上，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这些琐事不需要您亲自动手。”吴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劝，“放在这里就好，会有专人处理。您的手是用来……”她的话停了一下，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语，“……做其他事情的。接触这些清洁剂并不合适。”
苏晚晴的脸瞬间涨红了。她只是洗个碗而已，在吴管家看来，却好像是一件有失身份、不合规矩的事情。这种无处不在的、细致的“规范”，让她感到无比窒息。
“我……我只是不想麻烦别人。”她低声解释，关掉了水龙头。
“照顾您的起居是我们的职责，谈不上麻烦。”吴管家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碗碟，动作流畅地放入旁边的嵌入式洗碗机中，“您只需要遵守这里的习惯就好。”
习惯。就是她什么都不用做，像个瓷娃娃一样被供养起来。
“我明白了。”苏晚晴低下头，感觉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孩子。
“时间不早了，请您早点回房休息吧。”吴管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苏晚晴像得到特赦一般，立刻转身离开了厨房，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仅仅是第一天，仅仅是吃一顿饭、洗一个碗，就让她感到精疲力尽。未来的一年，她要如何在这种无处不在的“规矩”和“审视”下度过？
疲惫和沮丧席卷而来。她草草洗漱了一番，换上了自己带来的旧睡衣——那些崭新的真丝睡衣她碰都没碰——然后关掉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蜷缩进巨大的床上。
床垫柔软得不可思议，被子轻薄却温暖，但她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巨大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这一切都让她缺乏安全感。
就在她意识模糊，即将被睡意侵袭时，楼下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是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还是大门开启的声音？
她瞬间清醒过来，心脏莫名地提了起来。是他回来了吗？凌墨寒？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楼下似乎真的有极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谈话声，似乎是吴管家的声音。但很快，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他回来了，但没有上来。是去了书房？还是根本懒得理会她这个“合约妻子”的存在？
苏晚晴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所有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捕捉着这栋巨大房子里任何一丝可能的声响。然而，除了她自己过快的心跳，什么也没有。
这种明明知道房子里有另一个人（甚至可能是几个人），却感受不到任何生气的状态，比完全的寂静更让人不安。她像一只警惕的幼兽，被困在华美的巢穴里，对未知的“主人”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和戒备。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终于抵不过疲惫，沉沉睡去。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仿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