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阳光正好。苏晚晴提前换好了衣服——依旧是自己的旧衣，但挑选了一件看起来最整洁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还特意化了个淡妆遮盖住眼底的疲惫。
下楼时，吴管家已经等在玄关。 “太太，车已经准备好了。这是给您母亲准备的一点水果和营养品。”吴管家递过来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和一个高档品牌的补品礼盒。
苏晚晴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吴管家，这些我自己……”她不想再用凌家的东西去填补自己对母亲的愧疚。
“这是先生吩咐准备的。”吴管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探望病人，空手总是不太好。”
又是他吩咐的？苏晚晴的心湖再次被投下一颗小石子。从昨晚那句生硬的“注意安全”，到今天这些细致的准备，凌墨寒这些突如其来的、微不足道的“关心”，让她感到无比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她不再推辞，接过东西，低声道：“谢谢。”
“司机会在老地方等您。”吴管家为她拉开门。
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苏晚晴的心情是复杂的。既有即将见到母亲和好友的雀跃，也有对凌墨寒行为的不解，更有一种短暂逃离牢笼的松快感。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苏晚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光下、正翘首以盼的林薇。林薇也看到了她，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跑过来。
“晚晴！”
“薇薇！”
两个好友紧紧拥抱在一起。闻着林薇身上熟悉的、阳光般的味道，苏晚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只有在真正的朋友面前，她才能短暂地卸下所有伪装和坚强。
“哎呀，让我好好看看你！”林薇松开她，上下打量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怎么好像又瘦了？脸色也不太好！那个凌墨寒是不是虐待你了？不给你饭吃？”
听着好友夸张却充满关切的抱怨，苏晚晴破涕为笑：“没有的事，我就是……可能有点没睡好。”她挽住林薇的胳膊，“走吧，我们先去看我妈，她肯定等急了。”
两人一起走向住院部。林薇看着她手里拎着的昂贵礼盒，咂咂嘴：“啧啧，豪门出手就是不一样。不过这还算他有点良心。”
苏晚晴笑了笑，没有解释这是凌墨寒的“吩咐”。
来到新转入的普通单人间病房，环境比ICU好了很多，宽敞明亮。苏晚晴的母亲张雅琴正半靠在床头，气色明显比之前红润了许多，看到女儿和她的好朋友一起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而惊喜的笑容。
“阿姨！恭喜您康复出院！不对，是转院！”林薇嘴甜，抢先一步把果篮和补品放下，凑到床边拉住张雅琴的手，“您看起来精神多啦！真是太好了！”
“薇薇来了，真好，真好。”张雅琴笑着拍拍林薇的手，又看向女儿，眼神里满是温柔和心疼，“晴晴，工作那么忙，还老是跑来，累不累？”
“不累，妈。”苏晚晴坐到床的另一边，仔细端详着母亲，“看到您好了，我一点都不累。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医生都说我恢复得特别快。”张雅琴欣慰地说，“多亏了你……和你老板心善，肯预支那么多钱给我治病……咱们以后可得好好报答人家。”母亲始终相信着她那个“好心老板”的故事。
苏晚晴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脸上却努力维持着笑容：“嗯，我知道的妈。您就安心养病，别的什么都别想。”
林薇在一旁插科打诨，讲着各种趣事笑话，逗得张雅琴笑声不断。病房里充满了久违的温馨和欢乐。苏晚晴看着母亲开心的笑容，听着好友叽叽喳喳的声音，感觉像是又回到了从前那些简单却温暖的时光。这段时间以来积压的委屈、恐惧和压力，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缓解和治愈。
她细心地给母亲削苹果，喂她喝水，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病房里的琐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宁静。
期间，主治医生王主任来查房，看到这温馨的一幕，也露出了笑容，再次肯定了张雅琴的恢复情况，并叮嘱了一些康复注意事项。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夕阳西下。
林薇接到一个工作电话，不得不先离开。她抱了抱苏晚晴，在她耳边低声说：“晚晴，好好照顾自己，有事随时call我！我看阿姨状态很好，你别太担心了。”
送走林薇，苏晚晴又陪母亲吃了晚饭，直到看着她睡下，才依依不舍地起身离开。
走出住院大楼，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心情轻松了许多。母亲的好转和好友的陪伴，是她灰暗生活中最坚实的支撑。
司机的车依旧安静地等在老地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到别墅，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别墅里灯火通明，却依旧安静得可怕。
吴管家迎上来：“太太，您回来了。先生已经回来了，正在餐厅用餐。”
他回来了？还在餐厅？苏晚晴的心下意识地一紧。平时他要么在书房用餐，要么很晚才回来。
她不想去餐厅面对他，正想悄悄直接上楼，吴管家却补充道：“先生吩咐，如果您回来了，请您一起去用餐。”
苏晚晴的脚步顿住了。他又“吩咐”？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吴管家走向餐厅。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不再只有一副餐具。凌墨寒坐在主位，正慢条斯理地用着餐。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平日西装革履的冷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并未减少分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苏晚晴站在餐厅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坐下吃饭。”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晚晴只好走到他斜对面的位置坐下。佣人立刻为她摆上餐具，盛好汤。
气氛尴尬得令人窒息。两人各自沉默地吃着饭，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苏晚晴吃得味同嚼蜡，头几乎要埋进碗里，只想赶紧吃完逃离这里。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眼，他正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不，一定是错觉。
“医院那边怎么样？”他突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晚晴吓了一跳，勺子差点掉进汤碗里。他……又在关心她母亲？
“……很好，谢谢关心。妈妈她精神很好，医生说恢复得很快。”她小心翼翼地回答。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又是一阵沉默。
但奇怪的是，这次沉默虽然依旧让人不自在，却似乎没有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冰冷和敌意了。
晚餐终于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凌墨寒放下餐巾，站起身。
苏晚晴也立刻跟着站起来，准备开溜。
“明天晚上，”凌墨寒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并没有看她，而是边往外走边说，“爷爷叫回老宅吃饭。下午会有人送衣服过来。准备一下。”
回老宅吃饭？！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沉。刚经历过周年庆酒会的惊心动魄，又要去面对凌家那一大家子人？尤其是那位精明的继母和看似玩世不恭却暗藏机锋的堂弟？
这简直像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刚刚因为医院之行而轻松些许的心情，瞬间又变得沉重起来。
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已经走到餐厅门口的凌墨寒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似乎比平时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不用太紧张。跟着我就好。”
说完，他便径直离开了餐厅。
苏晚晴愣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回味着他最后那句话。
不用太紧张？跟着他？ 这算是……安慰吗？
来自凌墨寒的，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是生硬的“安慰”？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心里的困惑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这个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