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踉跄地走回了那栋巨大而冰冷的别墅。怀中那个薄薄的牛皮纸袋,此刻却重逾千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脏抽搐,灵魂战栗。
父亲的车祸……凌氏集团……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碰撞,炸得她耳蜗嗡鸣,眼前阵阵发黑。十多年前的旧事,为何会与如今这座囚禁她的金笼产生关联?那些模糊的复印件,那个陌生的名字“张强”,那个语焉不详的“凌氏集团合作伙伴”的暗示……这一切是真的,还是一个针对她精心编织的、极其恶毒的陷阱?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后怕。她独自去赴了约,落入了显而易见的圈套,甚至还把可能致命的“证据”带了回来!如果凌墨寒知道……
一想到凌墨寒,她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吴管家如同往常一样等候在玄关,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脸色惨白如鬼的模样,即便是训练有素,眼中也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诧和担忧。
“太太,您……”吴管家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苏晚晴却像是受惊般猛地后退一步,将那个牛皮纸袋更紧地护在胸前,眼神涣散,声音嘶哑:“我……我没事……不用管我……”
她绕过吴管家,几乎是逃跑般地冲上楼梯,只想立刻躲回自己的房间,一个人消化这可怕的、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信息。
然而,就在她慌不择路地冲向自己房门时,斜对面书房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却毫无征兆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凌墨寒颀长冷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似乎是正要出来,身上还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但领带已经松开,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疲惫,以及……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极度平静。
他的目光,如同冰封的利刃,瞬间精准地锁定在她脸上,将她所有的惊慌、恐惧、苍白和无措,尽收眼底。
苏晚晴猛地刹住脚步,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她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瞬间冻僵,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他怎么会在家?这个时间,他通常还在公司!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冰冷而窒息。
凌墨寒的视线从她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紧紧抱在胸前、那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廉价牛皮纸袋上。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深邃的瞳孔中仿佛有黑色的风暴在无声凝聚。
“去哪里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人心悸。
苏晚晴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惧。她下意识地将纸袋往身后藏,但这个欲盖弥彰的动作,在此刻显得无比可笑。
凌墨寒向前迈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逼近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
他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冷得让她如坠冰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安分点?不要单独外出?不要相信陌生人的信息?”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苏晚晴的耳膜,也戳破了她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甚至知道她是去见了陌生人!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崩溃。她猛地低下头,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声音破碎不堪:“对……对不起……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凌墨寒的声音依旧冰冷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探究,“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跳进别人为你精心准备的陷阱?还是觉得,我凌墨寒的话,根本无需放在心上?”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苏晚晴猛地摇头,眼泪纷飞:“不是的!不是的!是因为……因为那信息说……说我父亲……车祸……”
她语无伦次,试图解释,却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混乱,根本无法清晰表达。
“哦?”凌墨寒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眼底的风暴却似乎更加汹涌了。他再次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直接探向她紧紧护在身后的那个牛皮纸袋。
苏晚晴像是护着幼崽的母兽,惊恐地想要后退,却被他另一只手臂看似随意地拦住了去路。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冷硬的优雅,但那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他冰凉的手指,轻而易举地碰到了那个粗糙的纸袋。
苏晚晴绝望地闭上眼,泪水滑落。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凌墨寒抽走了那个纸袋。他甚至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垃圾。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布满泪痕、写满绝望的脸。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就为了一个来不不明的消息,关于你那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父亲,你就敢把我的警告当成耳旁风,独自跑出去,把自己送到敌人的枪口下?”
他的话语刻薄而残忍,毫不留情地撕开她最后一点遮羞布。
“苏晚晴,”他叫她的全名,每一个字都淬着冰,“你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会,认清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你的愚蠢和自作主张,不仅会害了你自己,更会给我带来无穷的麻烦!”
最后那句话,像最终判决,狠狠砸在苏晚晴心上。原来,他愤怒的根源,并非担心她的安危,而是厌恶她可能带来的“麻烦”。
巨大的委屈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起来:“是!我愚蠢!我自作主张!我只是想知道我爸爸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也有错吗?!你们凌家高高在上,当然不会明白这种感受!如果……如果这真的和你们凌家有关呢?!”
最后那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苏晚晴就后悔了。她被情绪冲昏了头脑,说了最不该说的话!
果然,凌墨寒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周遭的空气温度骤降。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只剩下骇人的冰寒和怒意。
“和我们凌家有关?”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轻得危险,仿佛毒蛇吐信,“就凭这袋来历不明的垃圾?苏晚晴,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点。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某种目的接近凌家的?”
他的怀疑,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苏晚晴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再也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心,像是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原来,在他心里,她始终是那个别有用心、可以随意怀疑和羞辱的“商品”。
凌墨寒不再看她那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样子。他冷漠地收回目光,拿着那个牛皮纸袋,转身走回书房。
在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带一丝感情: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别墅半步。否则,后果自负。”
“砰——”
沉重的实木房门在她面前无情地关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苏晚晴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走廊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怀中的重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心口一个巨大的、冰冷的窟窿。
信任的幼苗尚未萌发,便被彻底冰封。 刚刚拉近的距离,瞬间退回原点,甚至比以往更加遥远、更加寒冷。
而风暴,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