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惊涛骇浪的氛围中结束。苏晚晴味同嚼蜡地吃着东西,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边那份报纸上,更准确地说,是那则被吴管家用极淡铅笔圈出的、关于海外建筑公司被重新调查的短讯。
海外建筑公司…安全事故重新调查…这会是巧合吗?还是吴管家在暗示,父亲车祸的真相,可能与凌氏海外项目的某些“安全事故”有关?凌墨寒提到的“子公司遗留问题”是否也与此关联?
每一个念头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她本就紧绷的神经上。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隐藏着无数秘密的深渊边缘,而凌墨寒和吴管家,正用他们各自的方式,一点点将她拉向真相的核心,同时也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信任的赌注已经压下,她没有回头路了。
吴管家收拾餐具时,目光再次与她短暂交汇,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鼓励和…催促?她在催促自己相信凌墨寒?还是催促自己从这些信息中发现更多?
吴管家离开后,房间里又剩下苏晚晴一人,和门外如同隐形人般存在的“灰隼”。她没有再试图打电话给凌墨寒,她知道,他能透露的已经透露了,剩下的需要她自己消化和等待。
她重新拿起那些凌氏的旧卷宗,这一次,她的目标更加明确。她不再泛泛地看设计图和案例分析,而是开始疯狂地搜寻任何与“海外项目”、“建筑公司”、“安全事故”、“审计报告”、“子公司”相关的字眼。
这个过程枯燥而漫长,如同大海捞针。眼睛因为过度专注而酸涩流泪,但她却不敢停下。她知道,机会稍纵即逝,凌墨寒给的“时间”不会太多。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翻看到一本数年前、关于凌氏集团全球化战略布局及风险评估的内部资料汇编时(这本卷宗显然级别更高,不知为何会混在这些“非机密”文件里),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某一页!
那是一份关于某个东南亚国家大型基建项目的前期风险评估摘要。其中在“当地合作伙伴资质及潜在风险”一栏里,用加粗字体标注了一段话:
「…需高度关注当地合作方‘宏盛建筑’的安全生产记录及潜在法律纠纷。据非公开信息显示,该公司五年前(时间点与父亲车祸高度接近!)曾在其承建的某港口项目中使用不合格建材,导致部分附属设施坍塌,造成数名工人死伤,但该事故疑似被当地有权势人物压下,未进入公开诉讼程序,仅以高额私下赔偿和解…该项目当时的主要建材供应商之一为…」
后面的字眼被一大块墨渍污损了,看不清具体名称!
苏晚晴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宏盛建筑!安全事故!私下和解!时间点接近!建材供应商!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这里交织了!
虽然看不清建材供应商的名字,但“德海建材”四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会不会就是赵德海的公司?!父亲的车祸,会不会与这起被压下的海外安全事故有关?他是发现了什么?还是被卷入灭口?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接近真相的战栗感让她浑身发抖!她迫不及待地向后翻页,想找到更多关于这个项目、关于“宏盛建筑”、关于那家被污损的建材供应商的信息!
然而,后面的页面…竟然被人为地撕掉了!撕口陈旧而不规则,显然是很久以前就被撕掉的,只留下残破的边缘!
为什么会被撕掉?!是谁撕的?!是为了掩盖什么?!
苏晚晴不死心,又疯狂地翻阅其他卷宗,试图找到关于这个东南亚项目的其他相关资料,却一无所获。仿佛关于这个项目的一切,都被人刻意抹去或隐藏了,只留下这惊鸿一瞥、足以让人浮想联翩的一页!
她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残破的卷宗,冷汗浸透了后背。
发现了!她终于发现了一条可能至关重要的线索!但这线索却如此模糊,关键信息被污损和撕毁,更像是一个诱人深入的陷阱。
这是凌墨寒故意留给她的“饵”吗?就像他电话里说的那样?还是…这是连他都不知道的、意外残存下来的真相碎片?
她该告诉他吗?告诉他她发现了这个?可如果这是他布的局,她主动跳进去,会不会打乱他的计划?如果这不是…那这残页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凌氏内部有人一直在刻意掩盖这件事!
她的脑子乱成一团麻。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那部象牙白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晚晴吓了一跳,心脏再次狂跳起来。是凌墨寒?他怎么会主动打过来?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接起了电话。
“喂?”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凌墨寒的声音,依旧冷冽,但似乎比早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居然在关心她的状态?这太不寻常了。
“…还好。”苏晚晴谨慎地回答,手心因为紧张而出汗。
“嗯。”凌墨寒应了一声,顿了顿,似乎不经意地问道:“还在看那些卷宗?”
来了!他果然在试探!
苏晚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该怎么回答?承认?还是否认?
电光火石之间,她做出了决定。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吴管家那无声的鼓励。
“…嗯,闲着没事,随便翻翻。”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仿佛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然后,凌墨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苏晚晴的心尖上。她几乎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他锐利如鹰的目光,正穿透电波,紧紧盯着她。
说不说?
说多少?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本残破的卷宗和那个被污损的名字,心脏在疯狂地呐喊着一个答案。
最终,她咬了咬牙,选择了一种模糊而试探性的说法:“…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到一些以前海外项目的老资料,觉得…挺复杂的,好像风险也挺大的。”
她刻意回避了具体项目名称和“安全事故”等敏感词。
电话那头的凌墨寒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长,更令人窒息。苏晚晴甚至能听到他那边极其轻微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显示着他正在快速思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海外市场水深莫测,远比你看到的更复杂。有些陈年旧账,不是不想算,而是牵扯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没有否认!他甚至间接承认了海外项目存在问题(“陈年旧账”)!
苏晚晴的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些…‘旧账’…就永远成了糊涂账吗?”
凌墨寒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和一丝…无奈?“糊涂账?当然不。算账,需要时机,也需要…合适的筹码。在筹码不够的时候掀开桌子,只会让所有人都血本无归,包括…无辜被卷进来的人。”
他话里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他在告诉她,他在等时机,在积累筹码!他在保护“无辜被卷进来的人”——这是在指她吗?
苏晚晴的鼻子忽然一酸,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恐惧,竟然还有一丝…莫名的动容。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明白就好。”凌墨寒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丝,“记住我的话,安静等待。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他的话音落下,苏晚晴还来不及细细品味他最后那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的含义,电话那头似乎突然传来了什么急促的动静!像是有人匆忙闯入,压低了声音急速汇报了什么!
凌墨寒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即使隔着电话,苏晚晴也能感受到那股骤然爆发的、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