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话匣子打开,便关不上了。
安安也很捧场,不管姥姥说什么,她都能接上话。
人都喜欢自己说话的时候,有个捧场又合格的倾听者。安安很好地充当了这个角色,娘自然越讲越来劲。
我自然不会打断娘的话,这么些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兴奋的娘,从她的神态里,我眼前似乎浮现了一个娇俏的小女娃的模样,一个父母双亲都在身边备受娇宠的小女娃。
云台山上有供人歇脚的凉亭,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分享起水和食物。娘和安安都说不饿,只是渴了,于是我便拿出了一个旧旧的军用水壶,水壶里装的是我早上便灌进去的开水。
我拧开盖子,先递给了娘:“娘,喝点水,小心烫!”
娘接过了水壶,先尝试着喝了一小口,开口道:“不烫!”
又喝了几大口之后,娘将水壶递给了安安。安安紧跟着也喝了几大口,再递回给我。
喝过了水,稍稍歇了下脚,三个人又开始往上爬了。
很快,便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的景致太美了!红的、白的、粉的,各色的花儿在枝头开放,就好像是爱美的小姑娘在互相攀比一般。
我不是没见过花海,娘也一样。
老家有人住果树,春天时,梨花、桃花、杏花、苹果花、山楂花等,果树的花开得很绚烂,农村的人儿却想着花开得太密了,需要梳花,不然果子结不大;秋天时,黄澄澄的柿子、红彤彤的苹果、黄灿灿的梨等,农村的人儿却想着要摘果子换生活必需品了......
劳碌的人,根本没有心思欣赏老天爷已经送上门的绝美风光,眼里只有即将要干的活。
托安安的福,这还是我和娘第一次有兴致悠哉悠哉地踏春游玩赏景。
娘和安安一边爬山一边小声讨论着,这个花是什么花,那棵树是什么树。
四月的阳光很和煦,一点也不刺眼。微风吹拂,阵阵花香划过我们的鼻尖,留下了或清甜或浓郁的香气。
半山腰再往上,要穿过一处密林。树木高高耸立,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蒸腾起一股草木的清气,令人神清气爽。
过了密林,是一段平整的地,我们决定在这里吃午餐。午餐很简单,一人一个馒头、一个鸡蛋,腻了还有苹果。
娘今天异常地高兴,在我的印象里,她似乎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安安也很开心,我和她一起出来玩的时候不多,小时候我带着她去做活计,后来我带着她寄居在别人家里,没有闲暇也没有心思一起出去玩。
如今终于有机会了。我看着娘和安安开心的模样,在心里暗暗承诺,以后一定多带她们出来玩。
吃过了午饭,我们一家三口又出发了,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聊天,就这样慢慢地爬到了山顶。
云台山就在这座城东南方向,可以俯瞰整个城。抬眼望去,楼宇、树木、远山、蓝天、云朵,形成了一幅美丽动人的画。
“姥姥,妈妈,今天天气好,我们还可以在这儿等太阳落山。”安安突然提议道。
“太阳落山天就黑了。”我拒绝了安安的提议,“毕竟是在山上,不安全,还是早早下去。”
安安的性格活泼了不少,听见我的拒绝,她还是坚持了说了自己的想法,“可是我想看日落。”
我摇头,“天黑了路不好走,我们可还带着你姥姥呢。再说了山上也不安全,安安你要是想看日落,我们下山过程中也能看到日落。”
安安听了我的话,思考了下,同意了我的说法,“那,也行!”
就这样,我们在山上大概待到了四点左右,便开始下山了。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我们这老中青下山的路走得很慢,当然也很稳。很慢很稳的结果就是,要耗费更多的时间。
果然,在还有三分之二路程的山道上,我们有幸看到了日落。
一开始太阳在对面山上,将附近的树木、花草都裹上了温馨的橘色。
接着天边的橙红色范围越来越大,四周围的温度也降了一些。
橙黄色的光线包裹着天空下的一切,就连城市,也蒙上了温暖的色调。
等到三分之一路程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入地平线了,此时天边的云有点紫色调,气温也降低了不少。
等我们完全下山,太阳已经落入了西山,天光昏暗。
山脚下没有什么行人,我们还要等公交车进城,结果在山下的站点等了好一会儿,才过来一辆三轮车。
“你们去哪?”驾驶三轮车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他到我们面前时停下询问。
我朝公交车来的方向瞅了瞅,根本看不见车的影子,这才开口回他的话:“我们在等进城的公交车。”
小伙子:“进城的公交车这会儿早就没了,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连连摇头。
“嗐!你们不是本地人吧?城里人?第一次出城?”小伙子一下子乐了。
我点头又摇头:“我们不是本地人,确实是第一次出城。”
小伙子跳下车:“难怪你们不知道,进城的车最后一趟是五点,这会儿早就没车了。”
“那怎么办?我们可老的老,小的小呢。”听闻这话我有些急了。
小伙子指了指他的三轮车斗:“你们要是不嫌弃,坐我的车吧,我要去城西的废品站拉点货。”
去城西,那刚好要经过我们大杂院那个方向。
我们自然求之不得,满口答应。
小伙子扶着我娘上了车斗,我自己爬上车又拉着安安上了车斗。
“谢谢您啊,小伙子!”娘上车后连连感谢小伙子。
小伙子黝黑的脸笑出了一口白牙:“不用谢啊大姨。”
四月夜间的山风还是有些冷的,加上四面透风的车斗,我们三个只好围坐在一起,尝试用车斗围栏挡风。
效果甚微。
还好,路程不算太久,很快我们便到了地方,小伙子停了车,又扶着我们下了车斗,这才打火离去。
“幸好,不然咱们娘仨可得腿着回家了!”娘瞧着三轮车远去,不禁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