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听完我的解释,她问我:“孩子父亲呢?”
“我和她爸离婚了,那会儿安安还很小,她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我有了强烈的倾诉欲,“安安他爸愚孝,还动手打我,我,我过不下去了,就带着安安回了娘家。后来娘家小弟也娶了媳妇,我在娘家也待不下去了,就进城讨生活。进城后,我当过小工、做过保姆、走街串巷做过小贩,最后还开了一家面馆。
女儿安安就是我的命,离开她我怕是活不下去。如今她考上了大学,我就跟着她来了京市。”
老太太认真听完了我的故事,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你是个好妈妈!”
我眼睛一酸,泪水不知不觉滑落:“我做得还不够好!”
“不,你做得很好。我很欣赏你,晓红,我家老头是个大夫,以前家里有药堂,祖宗三代都是干中医的,家中还有药田,请了几十名长工照看。打土豪分田地那会儿,家里人跑的跑散的散,他在逃亡的路上,被土匪掳走,逃出来后隐姓埋名成了一名流落街头的混小子,我那会儿年轻,见他模样好看,便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和他私奔到了北方。
对了,我老家是蜀州的,没来北方之前,我从没见过漫天飘扬的大雪。
我们到京市那日,恰逢下大雪。下雪美则美矣,对我们来说,只是透骨的冰冷。落脚的破庙四处透风,我们就抱着蜷缩成一团,等雪停了,太阳出来了,我们就到处找活干。
还好,我有做衣服的手艺,很容易就在裁缝店找到了活,他呢,只能去干点体力活,拉车、搬货、砍柴卖,只要能糊口的,基本都干过。
再后来,我们有了自己的裁缝店,结果不让私人开店,我们只好关了门,靠偷偷摸摸做衣服赚钱,也是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才有了自己的户口,在京市有了自己的小家。
后来,我大女儿美兰出生了,接着二女儿美竹,老三是我们捡来的孩子,她有自己的小名妍妍,我们便给她取了美妍这个名字,美红原本叫美菊的,她上学那会儿,觉得这个菊不好写,自己改成了红字。
晓红丫头啊,你看,四个孩子,我和老头那么艰难,都养活了,还养得这么好。
如今看到你,我就好像看到了年轻那会儿的自己。”
原来,看起来如此讲究的人家,也曾有过艰难困苦的岁月。我对自己接下来的生活更有信心了,我相信,我也能养好自己的女儿。
聊完了心事,老太太问我:“这缝纫机你满意吗?”
我点头:“很满意,大娘,您你打算卖多少钱呀?”
大娘很爽快:“你要是诚心要,一百块钱拿走,我也不多要。”
多少?一百!
“大娘,这,这怎么——”
“就一百,丫头你要今天就搬走,不要我就卖给别人了。”
哪能不要?我急忙说道:“我要!我要!”
“行,那等下你就拉走!”
我给了老太太一百块钱,老太太也不客气,接过钱装进了自己兜里,又找了个本,喊老头子过来给我写了个条子:
今收到胡晓红买缝纫机钱壹佰圆整。
老太太撕下这张纸,递给我:“我听美红说你有三轮车,那我们就不找人给你送货上门了,你自己骑车来搬,拿着这张纸,不见纸我可不认!”
最后一句是开玩笑,我听懂了。
老头老太太真的很讲究了,前后脚的事也要写一张条子。
“我现在就回家把三轮车蹬过来!”我也很高兴,买到缝纫机了,那我就能接单做呢子衣领挣更多的钱了。
美红她不和我回去,她说要在娘家待上一天,晚上再回大院,让我不用等她。
我急忙回了大院,蹬着三轮车便再次回到美红娘家。
这次,美红的二姐夫在吃饭,据说是昨晚加班,这会儿回家休息。他是一名公安,之前听美红说过,是退伍转业的军人。
他帮着我把缝纫机搬上了车,我把条子递给他,让他拿给老太太。
就这样,我哼着歌,欢快地将缝纫机带回了家。
缝纫机被安置在安安书桌旁边靠墙的位置上,安置好,我便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块旧床单,“咔嗒——咔嗒——”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就改好了一块缝纫机罩子。
我还拿出彩色的棉线,简单地在上面绣起了花朵。
手工绣花太费时间了,我便想了个好主意,给缝纫机针头穿上我的彩色棉线,用机子缝出了一朵朵的小花。
虽然机子绣的花不如手工的精巧,但我这只是给家里用的,不用那么精巧。
终于,一块绣满了小花的缝纫机罩便完成了。
再接再厉,我又找了几件不穿的衣服,拼接起来做了一个可以挂在墙上的收纳袋,美滋滋地把我的卷尺、毛线针、针线包、顶针、改锥、剪刀等放了进去。
见过了美红娘家的小布艺装饰,我也想把自己的这间小屋弄得更温馨一些。
这一上午,我都没有做衣领子。
中午,我难得出了门,买了一车土豆、豆橛子、茄子、笋瓜回来,大批量的蔬菜我是去了郊县镇上的农贸集市买的。
这是美红悄悄告诉我的,她说她家也会去附近农户家里买耐放的蔬菜回来,量大还便宜,比城里菜市场便宜多了。
果然,美红没有骗人。
一车的菜,也不过花了我几十块钱。
一半放着吃,一半我打算晒成干菜,等冬天没有新鲜蔬菜时就能吃了。
午饭依旧是煮挂面,安安不在家,我连蛋都不想加,不过想到美红娘说的,要对自己好点,自己要是身体垮了,还怎么照顾女儿安安呢?于是我给自己加了个蛋,还加了几滴香油进去。
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真可惜,我居然一直没有买蒜。算了,下次去菜市场得记着了。
晒干菜花了我两个多小时,下午,我开了吊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我做衣领子的枯燥工作。还是像之前一样,先裁剪样式,不同的是,之后我不再用手缝了,而是用缝纫机。
有了缝纫机,我的速度提升了一倍,这天睡觉前,所剩的布料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