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家座位时,殷栩洺的手依然扶在她腰间,直到她坐下,他的手才松开。
“做的不错。”殷栩洺脸色还带着些凝重。
她自然流露出了个微笑,“看来我这次为了爷爷宴会准备的还挺充分的,不过我还得谢谢你,那个陆总真有点可怕了。”
殷栩洺听到这番话沉默了片刻,上一次听到陆卿执的名字在还是三年前,他与明殷集团共同出席经济峰会。
他甚至没有亲自发言,助理在会议上的发言条条尖锐,几乎直指明殷集团医疗产业固步自封。
殷栩洺当时坐在明殷集团代表席末端,听小叔与二姑的报告,同样影射陆集团扩张速度太快,在金融市场上,尤其是量化交易方面,有垄断趋势。
他就知道,陆卿执将会是他以后会去挑战的对象。
在今晚还是陆卿执第一次见殷栩枝,就能察觉到他对殷栩枝的关照。
无论是工作上的压力还是陆卿执对他的审视,这两者在他的脑子里缠绕成一团凌乱的结。
殷栩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不过你待会儿尽量要少喝一点噢,我等你来接我。”她轻柔的嗓音在他耳旁响起,让他略微清醒了些。
“好,我应酬完会打电话联系你。”
殷惜廷倒是听到两人的交谈了,她说:“兄妹俩最近感情也不错,栩洺啊,不是姑姑说你,是得好好学下和女孩子相处了。你那性格不改下,喜欢你的人都要跑光了。”
“姑姑说笑了,我现在确实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他用余光瞟了眼殷栩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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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结束后即是各大家族的应酬,殷栩洺先被殷洚廷叫走,她便到了会馆后方的花园处,有几位千金少爷在此休息,她再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一处空无一人的地方。
晚风穿过廊柱,远处会馆的乐声和人语都被吹散。
殷栩枝把头靠在廊柱上,仰头望着天空,吸取空气中稀薄的凉意,让自己清醒些。
渐黑的天空把这里蒙上一层灰,几颗稀疏的星点缀在天上,发出的光极浅,甚至连边际都不够被光覆盖。
今晚敬酒这一局,已经让她的身心都近极限,她现在实在还是能力不足。
她想,今晚是让陆卿执对她的认知错误加深了,但殷栩洺成了陆卿执怀疑的对象。
以后发生的事情谁都预料不出,陆卿执若有意留心,她也迟早会被纳入他的观察范围内。
再过几日他将离开华州,他的势力渗透不进殷家内部。重生在殷家,对她而言是落在机遇和风险的两个极端下。
至于殷洚廷,是她现在最看不透的人。
她敬酒时就察觉到他一直在观察她,他也是看出来她在这种高压环境下的不适,从她站在他眼前后,已经停止了对她的观察。
但殷洚廷目前来看,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这场宴会,至少有三个人都将眼光放在她身上过,在她前往主桌时,还有一个盛锦尉——
脚步声自她身后响起,不疾不徐,距离她越近,踏步的声音也就越清楚。
“殷小姐晚上好啊,”盛锦尉仍是漫不经心,又带着些玩味的重量。“里面还挺热闹,你怎么来这里散心来了?”
殷栩枝缓缓转过身。
盛锦尉走上前,同她一样倚靠在廊柱上。
他身穿暗红色底宽平驳领西装,衬衫开领翻在外套外,领带却被扯得有些松了。
上次见面时垂落在额间的几缕碎发,也全数向后梳去,露出锋利的眉眼。
眼尾上挑的弧度不再是张扬,反而带着对她的审视。
殷栩枝抬起眼睫,并不太为他的前来而意外。
今晚她鞋跟拉短了两人的身高差,她稍仰起头,直面他的脸庞:“盛少不也在?甚至还专门找到这里来扰人清净。”
盛锦尉低笑一声,两人的距离被他缩进到只剩一步,目光划过她被绾起的头发,颈间的鸽血红,再到她因为呼吸慢慢起伏的锁骨。
“我倒是不知道我来这里能扰了谁的清净,殷小姐你不是正在休息,恰好我也是来休息的,好歹也算是个熟人了,碰上就随便聊几句——”他的声音逐渐拉长,“比如,你在我那儿的表现,可没出现过什么害怕。”
盛锦尉的话语验证了她的看法,他绝非只是个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是借纨绔做伪装的政治动物。
“盛少挺会开玩笑的,”殷栩枝无需再伪装过多,“场合不同,人自然也是不同的。就像现在,你也没堵着要我给你一个说法,不是吗?”
“还是今晚盯了我多久了,盯出来些什么有趣的结论了?”
公馆周围都保持较为凉爽的恒温,身后是大片的花丛,开着浅紫和蓝渐变的花,这种花名为角堇。
她背对着光,旗袍上绣的缠枝忍冬纹更亮些。
短短两句就反将他一局,从那晚在斩月见到她,他就没有看错过。
“我确实在今晚见证了几幕有趣的画面,主角都是殷小姐你。你既然直接问我,我也就不讲废话了。”盛锦尉说,“至于结论,看来是久仰姓陆的那老狐狸大名,能力都用在敬酒上了?”
他忽地抬起手,挑起她垂落在鬓间的发丝,轻轻别在她耳后。“累不累?”
他的话同样暴露出他对陆卿执的不屑。
殷栩枝抚上他的袖口,往上伸去,扣住他刚要放下去的手,悬空在两人中央,“盛先生,任何人都知道我在这之前与陆卿执没有任何交集,你猜测的根据从哪里来?你的结论我也并不选择回答。”
她极为自然地吐出“陆卿执”这三个字,像是叫出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盛锦尉收拢手指,蜷起关节,用指腹轻按她的手腕。那一晚是他扣住她的手腕,今晚形成了个反转。
“根据自然是没有的,但我长了个能判断的眼睛和脑子。你两次站在陆卿执旁边,看着都和他算不上多生疏吧。”盛锦尉眼神越发锐利,“我应该换个方式说,你不是那种演得多真的,而是你挺懂别人想看到什么。你给人看他想看的,一般人就懒得再看第二眼了。”
“只可惜,我就是那个会多看你几眼的人。”他接着补充了句。
“谢谢你的夸奖。”殷栩枝放下了手,自然垂落在身侧,“无论是你斩月的消息,还是你本人的记忆,都没有让我失望。不过我们确实没有熟到促膝长谈的程度,你的见解还挺精彩。”
“不熟么?”盛锦尉说,“小时候也算见了那么多次了,虽然那时你见到我也只是哭。而最近见的这两次,都一来就这么伶牙俐齿,你的力气现在也长了不少。”
“我记得住你以前的爱好是弄哭我,现在换成来找我问话了?”她带着些疏淡的礼貌。
盛锦尉兴致更浓,“殷家那群无聊的家伙里竟出了你这么个有趣的人,我倒是很期待能以后和你熟悉了。”
花园中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目光中碰撞作响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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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踏步的声音逼近两人,大约是走到了目的点,停了下来,殷栩洺的声音切断花园内凝滞的空气:“妹妹。”
殷栩洺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盛锦尉,然后落在殷栩枝身上。
他直接走到了殷栩枝身边,伸出手时还带着几分力道,握住了她的手腕。
“该回去了。”他对殷栩枝说。
他抬眼看向正打量他的盛锦尉,握住的手动了两下,叫出了名字:“盛锦尉。”
盛锦尉的眼神从观察握住殷栩枝手腕的那只手,切换到殷栩洺面无表情的脸上,嘴角再次勾起惯有的弧度,语气仍是戏谑,“小殷总啊,巧了。”
“没什么巧的,我来接她回去。”殷栩洺并不打算和他寒暄。
殷栩洺从会馆出来就在找她,几乎走出了半个花园,才看到她站在这里。甚至他来了有片刻,都没有人察觉到,眼前的两人还在对视着彼此。
盛锦尉身上的西装近乎黑色,她的朱红旗袍在旁,竟衬出那人西服的暗红底色。
她怎么能,又一次和盛锦尉站得这样近。
他从不远处看到后,一边走就一直在调整自己思绪。但殷栩洺在今晚宴会经历的无名火,在并肩的二人身上烧了个透。
殷栩洺再次用力,将殷栩枝往自己身侧带了一下,便转身朝出口方向走去,殷栩枝也顺势跟上,再也没有回头看盛锦尉一眼。
盛锦尉留在原地,看着殷栩枝手腕上一截白皙的皮肤,在殷栩洺手指的桎梏和深灰色西装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些。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花园里重归寂静,角堇仍在花丛中层层开放。
盛锦尉极轻地“啧”了一声,笑意从玩味转为冷意。
殷栩枝确实有些本事,他多少年没见过殷栩洺能情绪外露成这样了,手握那么紧,看来是见不得他呢。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衬衫的领口。
今晚的好戏他见得够多了,不过——
那群废物给他拿了些什么殷栩枝的情报来,回去等着挨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