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栩洺处理完手中的文件后，就给殷栩枝发了消息。
她很快给他发来了定位，家中的司机已经在公司楼下候着，下班后就开往化妆室的所在地。
他按下那扇门的把手，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倾泻于一身的红。
“好看吗？”殷栩枝看他来了，询问他。“我准备了很久呢。”
殷栩洺也是第一次见她穿这般浓丽的颜色，居然相当适合她，眼底滑过一丝惊艳，随即稍稍收起自己的眼神回答她：“嗯，很好看。”
她除长发被一支簪子盘起之外，并未佩戴别的饰品，殷栩洺见状对她拿出一个丝绒首饰盒。
“这是我前段时间买下的，喜欢吗？”他问道。
他打开了首饰盒，是一条做工相当华美的项链——中间垂着一枚枕型切割鸽血红，整条由纤细的铂金材质穿过，周围由红色至浅粉的钻石点缀，另有碎珐琅镶嵌其中。
她之前从未戴过款式如此的珠宝，她的审美由陆卿执一手培养，都以简约优雅为主，陆卿执送给她的首饰也是这样的风格，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我很喜欢呢，谢谢，”她点了点头，“那你来帮我戴上吧。”
他见她这般喜欢，走向了她的身后，将项链取出，指尖拂过她细腻的肌肤，在她白皙的脖颈上轻轻放置。
正如那一天晚上，两人也曾这样近距离地触碰过。
——无数次他迷乱的梦中，这一幕在反复上演。
他将项链给她戴好，对她指了指桌上放着的镜子，她穿一身朱红，项链的主色调和她衣服的颜色十分匹配，一抹在雪色中盛放的红。
她稍抬起镜子，在镜子中看到了身后的殷栩洺在注视着她，他眼神只投向脖颈处戴好的项链，又像是通过项链在看她本人。
车已经在化妆室门口等待有一会儿，殷栩洺按下了车门，示意她先进去。
殷栩枝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市政大街也在今日限行，仅有这一辆车，正以稳定的速度往前行驶。
她眉头紧锁着，望向车窗外有些出神。中指尖微微弯曲，不自觉地敲击着食指的指尖。
“我们直接进场，你跟着我就好。”殷栩洺的嗓音压得略微低沉，他抬起一只手，靠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袖口的面料在她手腕上接触些温度。
他在用这份方式，试探他作为一个哥哥的边界。
“哥哥，还得多麻烦你了。”她顺势把指尖往里蜷了些，贴向他温热的掌心。
这具身体的本能，居然在贪恋这份来自兄长的保护。
……
这一身的红，就是她送给陆卿执的第一个见面礼。
陆卿执洗去过她的记忆，但灭门那日淌落满地的血，早已烙进这具身体里。
她对红色有生理性的厌恶，所以无论日常还是礼服，她都穿蓝色居多。
她极少和陆卿执一同出席公众活动，之前觉得是自己本身不喜欢这样人多的场景，现在想想，只是被陆卿执要求成一个只活在他视野里的所有物。
少有的几次出席应酬，也都是陆卿执身边最熟悉的一群人，都知晓两人那些关系，她一般穿颜色略浅的蓝，而陆卿执习惯性穿深蓝色西装。
深与浅的重合，被脱下的西装还是被拉开拉链的礼裙，还有体液相融的交吻——现在都不应当再度被记起。
她逃出他手中，是半年多以前，之后两个多月，灵魂如孤魂野鬼般飘荡。
再到醒来时，已是殷栩枝。到今天，不过十多天。
两人到底有多久未见面了，这三个时间点各经历多少天？一个很简单的加法，她可以很轻易地计算出天数。
但她不能去计算，她除这次见面之外，不该想到无关紧要的时刻。
……
天色逐渐暗沉，明殷集团旗下的重霄酒店不是市内最高耸的建筑，却以绝对的地标重量压在华州市的核心版图。
它的线条冷峻方正，并非摩天大楼用玻璃霓虹堆砌，是来自百年豪门殷家最代表性的产业之一。
酒店名牌是由黑曜石竖着雕刻而成，“重霄”二字是殷老爷子亲自所写的隶书，笔力沉稳而显金戈之气。
宾客的车辆绝大多数在门外的主路已经分流，经过安检后就驶入地下停车场。
而像她与殷栩洺乘坐的车辆，以及另外几大权贵家中的车，早已被电脑录入信息，直接开至酒店内部，直达会馆的侧厅。
殷栩枝与殷栩洺下车，对面停着的正是一辆江A车牌号的车，黑色的迈巴赫普尔曼，比别的车都要长出一截，在停车廊的暖光灯下仍散发着幽光。
看来他比她要先到一步，现已至宴。
她与殷栩洺在会馆执事的带领下，走向了自穹顶降下的电梯处，发出一声轻响，电梯门口有侍者帮忙按下，两人一同走进宽大的观景电梯，缓缓向上升去。
内部灯光柔和，两人身影并肩而立，她平静地注视着电梯之下，会馆门外的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出示着邀请函，在侍者的检查和识别中进入，或者是在楼下寒暄，走向公共电梯入场。
她只体验到无处不在的规则制约，更没有从殷家小姐的身份中感受到虚荣的满足。
这里的每一寸都彰显着殷家的底蕴，将庞大的财富转化为用眼睛即可观测到的权力。
电梯直达三楼的会馆中心正门，她将和殷栩洺，共同踏入聚集了顶级的权贵之地。
而她今晚的目标，仅有一个——
……
场馆内部的一楼做了接近二十米的挑高设计，容纳数位名流。
人们不以均匀分布，以殷家盛家等少数几位家族掌舵人为核心。
四周有秩序地环绕一批人，正恭敬地与殷老爷子交谈，或是商讨着与公众利益直接相关的事务。
外围的年轻人看似在随意社交，但眼神的飘忽，举杯的方向，则都指向两位华州市最顶端的年轻人：盛锦尉和项煊。
两人懒散地躺坐在沙发上，盛锦尉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一只手转着手中的酒杯，而项煊更是彻底，身子差点深陷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地伸出去老远。
周围另有几位少爷坐在旁边，家世略低于他俩，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着些没营养的话题，声音不高，笑声也极小，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给中间这两位少爷提供点背景白噪音。
项煊也百无聊赖地摇起手中的酒杯，时不时就望向大门处进来的人。
“喂，”盛锦尉就坐在项煊身边，自然注意到了他反常的眼神，问了句，“盯着门看什么呢，哪家千金入了你的眼？要你等得这样望眼欲穿。”
“那你想得有点太多了，目前任何非血缘的异性在我眼里都一个样。”项煊语气更没耐心了一点，他也确实厌恶这种环境，“我只觉得现在确实很他妈难熬，能不能早点回去。”
“谁知道今天什么时候能放人回去，”盛锦尉随手接过托盘中的酒，“毕竟我们才是来得早的，姓殷的都还没到齐。”
两人拿起酒杯碰了一下，一同饮下杯中的香槟。
这群公子哥们参加这类宴会，已经有了相当深刻的经验，待会儿必然是得和另外几个好兄弟提前溜出去的。
年长的才讨论时局形势，他们只讨论娱乐。
盛锦尉大概也能猜出项煊心里想着什么，这死小子都快盯门得魂不守舍了，就上次在包厢那么见一面的时候，他都盯着人的脸一直看。
不过——他注意的人，大概率也和项煊是同一个。
如果她今晚能穿得好看一点，他倒是可以考虑多在这无聊的宴会上留一会儿。
他不经意间也盯了几眼门，只见门被侍者轻轻推开，迎着殷家兄妹二人入场。
从沙发到正门有相当长一段距离，盛锦尉和项煊在这一瞬间，都稍稍坐直了些身子，也不带一丝掩饰，直勾勾望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