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少数上层人实现野心的手段,可对于大多数底层人民来说,却是一场浩大的悲剧。
可是此刻这位大清朝的末代皇帝也正深陷在了这场悲剧里!
顺治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苦心开创的草原帝国,正在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一点点崩塌!
“长生天呐!”
他眼睁睁地看着最后八旗骨血在被屠杀、在溃败,可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席卷全身,犹如当年逃出北京城一般......
即使顺治皇帝再不懂军事,也知道此时局势已经无法挽回,神仙也做不到!
兵败如山倒,在广阔的战场上,来得如此直观,如此迅猛!
顺治在深深的绝望中无法自拔,他真正意识到了后果的严重性。这一仗不仅败光了他的所有军队,更是耗尽了八旗子弟的最后一丝精血......满族已经彻底失去了与汉人争天下的本钱!
满人再无未来!
他很后悔自己简直是昏了头,两个月前若是举族前往极北之地,说不定还不至于此。而如今,已经是他无法承受的后果了。
偏偏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吃!
一旁的济尔哈朗跪伏在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抠进了地上的草地里,一言不发。
他比顺治更早意识到眼前的现实!
济尔哈朗忽然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然后一把抽出了腰际佩剑。
噌啷一声!一道白练腾空而起!
顺治也被吸引了目光去。
“叔王这是要做什么?”
济尔哈朗一脸痛苦,咬牙道:“昭军的火器已经发展到了一种无法企及的高度!这场仗其实从一开始,咱们就赢不了。”
“奴才眼睁睁地看着大清朝的基业,因为奴才的愚蠢而彻底崩坏,实在愧对太祖太宗皇帝的重托,愧对皇上的厚望......奴才该死!”
济尔哈朗说完就要拿剑抹脖子,就在这时,两个侍卫冲了上来钳住了他的双臂,七手八脚地抢下了那把剑。
顺治见状叹息了一声,语气沉重地说道:“最应该去死的是朕......这份基业是被朕亲手败光的。”
济尔哈朗听罢,心中更痛。
有部将上前劝道:“皇上,郑王!咱们左右两翼不是还有两万蒙古八旗铁骑吗?另外鳌都统手里还有五千骑兵,咱们还没有输啊!”
济尔哈朗长长地叹息,顺治也一言不发。
他们都知道,这一仗把满洲八旗铁骑都打光了,剩下的蒙古头人们是不会再听他们号令了,那两万蒙八旗已经名存实亡,随时都有可能跑路!
至于鳌拜,现在音讯全无,根本就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更何况,眼下兵败如山倒,谁来了也无济于事!
果然不多时,便有信来。
史介的辽东军与季什哈的金军已经突破侧翼防线,防线上的蒙古兵们全线溃败......
顺治和济尔哈朗两爷俩,望着远处辽阔起伏的场面,心中百感交集。
此刻整个天空都被硝烟所遮蔽了,仿佛不忍直视这一幕惨烈的场景。大地上也满是血污,到处都是混乱的兵马。人群像受惊的蚂蚁一样,向四面八方争相逃跑。身处中间的人们,一边向后逃跑,一边相互践踏,西边的昭军则尾随其后、追亡逐北。
昭军昨日战败逃走的骑兵也被放了出来,正在迅猛追逐满山遍野的清军溃兵。昭军骑兵不过一万余骑,却在追杀几万人马!后面的步军也在追杀,只是两条腿的肯定追不上四条腿,所以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骑兵。
风云变化,江山变色!
大清朝又亡了!
撤退的军令已经不需要再下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是逃命要紧,什么南下,什么重新入主关内都被抛诸脑后......没有什么事情和人能阻止他们逃跑!
胜负分出之后,这场旷世大仗和寻常的战役也没什么两样了,只剩下了追杀和逃亡......
不管是满人还是蒙古人,此时都在丢盔弃甲。落在后面的人因为前面太拥挤,又被尾随而至的追兵杀得尸横遍野。
终于有人绝望了,他们丢掉武器跳下马,跪在地上,把头像鸵鸟一样埋在地里,双手却举的老高......投降了!
榜样的力量是无限的,有一个就有两个,紧接着是更多的清军在投降,一大片乌泱泱的人跪在地上请降。
......
“陛下,大胜啊!此役大昭军击溃十万清军,斩获敌军无数!”顾炎武一路小跑到皇帝身边报喜,因为太激动,脚上的一只鞋子都跑丢了。
孙稷侠一身戎装地骑在马上,看着满目的尸山血海,不知怎么的,心中却高兴不起来。
草原上的风很大,但山谷里的风却很小,这使得大量枪炮造成的硝烟都笼罩在山谷里,久久无法散去,整个黄金谷都阴霾密布。
远处的场景,孙稷侠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在视线能看到的地方内,全是尸体!
最主要的两片战场地带,在焦黑的土地上垒起了半人多高的尸山。兵器、烧成半面的残破军旗,丢得到处都是,就算是刑场都没有如此惨烈。
孙稷侠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打过多少次仗了,但从来不觉得杀戮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他脑海中莫名浮现起了建宁的那抹眼泪,仿佛是在问他:为何一定要对满人斩尽杀绝?
孙稷侠仿佛是在为这个问题找理由一般,对左右,或许也是对自己说道:“诸位征战沙场多年,都亲眼见过鞑子在中国大地上造成的杀孽......若是朕今日不杀他们,来日他们就会来杀大昭朝的子民!”
顾炎武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皇帝为何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但是仍附和称是。
李定国从远处走过来,说道:“臣等为国征战,从未屠戮无辜,所杀者皆为执兵刃的敌国之兵,该杀!”
孙稷侠看了他一眼,正色道:“宋国公言之有理。”
顾炎武用千里镜观察远处敌情,随后抱拳道:“十万鞑虏溃不成军,这正是斩草除根的好时候!”
孙稷侠点了点头:“顾长史说得对,来人!传令史介、季什哈所部东路军,往北追击、拦截清军溃兵!”
“再令马宝所部西路军,在坚守哈林的同时,适时派骑兵追杀溃兵,力争扩大战果!”
......
顾炎武欣慰地看向皇帝,他虽然是文官,但他却怕皇帝心慈手软,不过孙稷侠显然没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