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正坐在一丛开得正盛的芍药旁，指尖轻轻拂过娇嫩的花瓣，神色平静，仿佛在汲取清晨的片刻安宁。
重生归来，每一刻的平静都显得弥足珍贵，也是她运筹帷幄的基石。
突然，院门被“砰”地一声粗暴推开！
柳媚儿如同一团燃烧的妒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精心描画的脸上，扭曲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怨毒。
身后跟着噤若寒蝉的秋菊。
“沈清秋！”柳媚儿尖利的声音，划破了庭院的宁静，几步冲到沈清秋面前。
染着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沈清秋脸上，“你这个狐媚子！你昨晚到底给文轩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居然在你这里留宿！”
沈清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抬眸看向柳媚儿。
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凉意，让柳媚儿心头莫名一窒。
“柳姨娘，”沈清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天然属于正室的威仪，“大清早的，你在我院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体统？你跟我讲体统？”柳媚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更加尖利，“你趁我不备，勾引文轩哥哥在你房里过夜，还有脸跟我讲体统？！“
“沈清秋，你真是好手段啊！平日里装得清高，背地里尽使些下作手段！”
沈清秋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晨光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
直视着柳媚儿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讽刺的弧度：
“江文轩想在哪里过夜，是他的自由，更是我这个正妻的本分。”
“怎么？他宿在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房中，还需要向你一个妾室报备？“
”还是说……”沈清秋故意顿了顿，眼神轻飘飘地扫过柳媚儿煞白的脸，“柳姨娘觉得，夫君就该日日歇在你的房里？谁给你的脸面，让你来质问当家主母？”
“你！”柳媚儿，被这番毫不留情的嘲讽，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胸脯剧烈起伏，指着沈清秋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少在这里得意！你这个……”
“够了！”沈清秋陡然冷声打断，眸光如冰刃般刺向柳媚儿，“我没空听你在这里疯言疯语。“
“我最后说一遍，江文轩，昨晚并未在我房中留宿。”
“你撒谎！”柳媚儿根本不信，尖叫道，“文轩哥哥，昨夜明明没回我那里！”
“除了你这狐媚子这里，他还能去哪？！沈清秋，你敢做不敢认吗？！”
“呵，”沈清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柳媚儿，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有病，就去找大夫治，别在我这里发疯撒泼。想知道江文轩昨晚去了哪里，不会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去找个守门的小厮问问？“
”还是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只会像个疯妇一样跑到主母院里乱吠？”
“沈！清！秋！”柳媚儿被这番连消带打，句句诛心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精彩纷呈。
她死死瞪着沈清秋，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好！好得很！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若是让我知道你骗我……我柳媚儿发誓，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柳媚儿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挤出这句狠话。
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带着满腔的怒火，一丝被沈清秋笃定态度动摇的不安，转身就要冲出院门，去找江文轩对质。
看着柳媚儿那气急败坏，却又强撑着放狠话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沈清秋脸上的冷意并未消散，反而笼上了一层深思。
江文轩昨夜没回府？或者……没去柳媚儿那里，也没来自己这里？他去哪了？
一丝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沈清秋的心头。
结合寿宴后江文轩的反常，以及柳媚儿此刻的歇斯底里……这里面，绝对有事！
而且，很可能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甚至……是一把能刺向敌人的利刃！
“百悦！”沈清秋毫不犹豫地唤道。
一直隐在廊下阴影里的百悦，立刻无声地闪身出来，垂首：“少夫人。”
沈清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悄悄去门房处，查清楚少爷昨晚是何时出的门，何时归的府，是一个人还是有同伴。第二……”
沈清秋眼神锐利，“想办法，打听一下昨晚少爷可能去了什么地方，尤其是……。务必小心，别让人察觉。”
“是，奴婢明白！”百悦眼神一凛，瞬间领会了沈清秋的意图，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迅速消失在庭院另一侧。
柳媚儿带着一身未消的戾气，正疾步朝外院走去，准备去找江文轩问个清楚。
刚走到二门附近的花廊下，迎面就撞上了正从外面回来的江文轩。
只见江文轩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神情疲惫不堪，身上锦袍皱巴巴的，还隐隐透着一股隔夜的酒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脂粉香。
他脚步虚浮，似乎一夜未眠。
柳媚儿一见，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也顾不上细看他那副尊容，瞬间切换成一副梨花带雨，委屈万分的模样，快步迎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
“文轩哥哥！你可算回来了！你昨晚去哪里了？媚儿等了你一整夜，担心得一夜没合眼，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挽住江文轩的胳膊，诉说着自己的担忧和委屈，试图唤起他的怜惜。
然而，她的话才说到一半——
“够了！”江文轩猛地一挥手，极其不耐烦地甩开了柳媚儿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让柳媚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江文轩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烦躁和不耐，声音沙哑而冰冷：“吵什么吵！我累得很！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别来烦我！”
甚至看都没多看，泫然欲泣的柳媚儿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聒噪的障碍物。
径直绕过她，脚步虚浮地朝着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一个冷漠疲惫的背影。
柳媚儿被江文轩突如其来的粗暴和厌烦，震得呆立当场，挽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泪珠要掉不掉。
看着江文轩明显不对劲的状态和毫不掩饰的厌弃，再联想到沈清秋那笃定又讽刺的话语……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冰冷的怀疑，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文轩哥哥……他昨晚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难道沈清秋那个贱人……说的是真的？！念头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了柳媚儿的心里。
她站在原地，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刚才在沈清秋院里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只剩下被忽视，被厌弃的恐慌，还有一种即将失控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