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刑堂的门就打开了。
谢清被两个执法弟子押了进来。他手上戴着禁灵镣,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很乱。他低着头,脚步拖在地上。走到大堂中央站定后,他突然抬头,声音沙哑地说:“不是我有问题,是陈拙!他才是魔门的人!”
堂上已经有很多弟子在看热闹。本来大家都在小声说话,听到这话,一下子都安静了。
这时,青玄长老从侧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白道袍,干净整洁,手里拿着斩业剑。他走到主位前停下,看了眼谢清,又看向人群,说:“带陈拙。”
有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陈拙走了进来。他还是穿着那件打补丁的麻衣,头发上有草屑,左手拿着半块冷馒头,右手抓着一本破书。他站在堂中,看了看青玄长老,又看了看谢清,挠了挠头:“又要审人了吗?我还没吃完呢。”
没人理他。
青玄长老抬手,让他上前一步。陈拙走过去,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问:“是不是要查什么?”
“斩业剑会告诉你。”青玄长老说。
他拔出三寸剑刃,寒光落在地上。陈拙站着不动,眼睛看着剑尖。斩业剑慢慢靠近他的胸口,离他还有三尺远时,忽然抖了一下。
接着,整把剑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声长鸣,像龙在叫。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更奇怪的是,剑尖往下垂,不是指着陈拙,而是歪着头,像是在低头。
陈拙歪头听了听,说:“咦?它在唱歌?”
他说完,没人说话。
青玄长老盯着剑,手紧紧握着剑柄。他修道五十多年,从没见过这种情况。斩业剑认过三代门主,对坏人会有杀意,对好人会平视,但从不对谁低头。现在它不但不攻击,反而像见到比自己厉害的东西。
谢清瞪大眼睛,猛地往前冲,被执法弟子死死按住。他吼道:“不可能!他明明中了噬心草,吃了断魂霜,百毒不侵已经不对劲了,怎么连斩业剑也……也向他低头?!”
他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话刚说完,地面突然亮了。
一道金线从砖缝里冒出来,迅速蔓延,左右连接,前后交错,很快铺满了整个刑堂中间。那是一个完整的图案,线条古老,弯折处有细小刻痕,和陈拙平时扫地用的旧扫帚柄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没人动手,也没有灵气波动,道纹自己出现了。金光淡淡闪着,不刺眼,但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陈拙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地面:“这个……跟我那个扫帚上的好像。”
他语气很平常,就像看到路边一朵花长得特别。
可堂上的人呼吸都变慢了。
青玄长老低头看着道纹,又看看陈拙。这个人灵根差,不会功法,不练秘术,整天晒太阳,吃冷饭啃硬饼,连门规都记不住几条。可他的扫帚能留下道纹,神兵为他鸣响,天地自动显象。
这不合规矩。
可眼前的事,是真的。
谢清站在原地,张着嘴,说不出话。他脑子很乱。他记得昨晚毒粉变成了萤火虫,记得赤焰堵在门口,记得陈拙躺在床上说梦话。那时他以为是巧合,是运气好。但现在,斩业剑向他低头,道纹因他出现,这些都不是假的。
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拼命想杀的人,根本不在他们的世界里。
别人争资源、抢机缘、练功法、破瓶颈,可陈拙什么都不做,一切却自动发生。
他靠的不是手段,不是阴谋,也不是天赋,而是他们完全不懂的东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谢清终于开口,声音发抖。
陈拙抬头看他,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地说:“我就是扫地的啊。”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头对青玄长老说:“我能回去睡觉了吗?”
青玄长老没动。
他站在那里,手还握着剑,眼神却变了。五十年来,他信门规,信剑律,信善恶有报,信正邪分明。可今天,一把剑不肯伤人,一道纹自己出现,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少年站在这里,让所有规则失效。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守的东西,可能错了。
“押下去。”他终于开口,是对执法弟子说的,“关进地牢,废掉修为。”
没人动。
他加重语气:“按门规办。”
两名弟子架起谢清往外走。谢清没挣扎,也没喊,只是回头一直看着陈拙。他的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不该……存在……”
说完,人就被带走了。
陈拙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道纹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头发,自言自语:“刚才那光,是不是从我这儿出来的?”
没人回答他。
青玄长老收剑入鞘,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了陈拙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怀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震动。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走了。
堂上的弟子一个个离开。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还有人站在原地,盯着陈拙的背影看了很久。
陈拙没注意这些。他把剩下的馒头吃完,把书夹在腋下,准备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抬头看了看天。
天还是灰的,云很厚,看不见星星。
他叹了口气。
这时,一名年轻弟子从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我昨天……也梦见扫帚发光了。”
陈拙转头看他。
那人立刻低头,快步走了。
陈拙没追上去问,只是站在门口。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和书页。他摸了摸腰间的半块青玉佩,又抬头看了一次天。
屋檐角落,一只萤火虫飞了出来,在他头顶绕了半圈,轻轻落在他肩上。
他没赶它。
它停了一会儿,翅膀一振,飞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