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淇!”
  时晚夏脸通红。
  “我说真的!”诗淇一本正经,
  李清欢也笑:“诗淇姐说得对。晚夏姐姐,这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正聊着,崔知浩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时姑娘,殿下有请,说有要事相商。”
  时晚夏心头一紧,连忙起身。
  “去吧去吧。”
  诗淇挥手,“记得问殿下,能不能给咱多发点抚恤金,我那些暗羽卫的兄弟们,好多都……”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那些跟着她去炸山的暗羽卫,五十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二十三个。
  时晚夏拍拍她的手:“会的。我替他们争。”
  议事厅里,沈砚舟、崔知浩、沈砚初都在。
  舆图上,梁溪、琴川、永安三城被连成一线,对面是陈舒鹏的老巢——炎玥国边陲重镇“虎踞关”。
  “刚收到密报。”
  沈砚舟沉声道,“陈舒鹏正在集结兵力,这一次,至少八万。”
  八万。
  永安城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万。
  “他疯了。”
  沈砚初咬牙,“八万大军,光粮草消耗就够他喝一壶。”
  “所以才要速战。”
  崔知浩指着舆图,“他想毕其功于一役,一战定三城。我们偏不让他如意。”
  “怎么打?”时晚夏问。
  崔知浩看向她:“晚夏,你那个‘地雷’……能做更大吗?”
  时晚夏眼睛一亮:“你是说……”
  “在虎踞关前的必经之路,埋设大型地雷阵。”
  崔知浩手指点在一条峡谷上,“鹰愁涧,此处地势险要,两面峭壁,是陈舒鹏大军的必经之路。若在此处埋设大量火药,待其大军进入峡谷……”
  “轰!”
  沈砚初接话,“一锅端!”
  时晚夏脑子飞速转动:“需要多少火药?”
  “至少五千斤。”
  崔知浩道,“从楚州调运。”
  “楚州那边,书韵姐姐会全力支持。”
  李清欢道,“我刚收到她的信,说楚州军械司已造出五千斤火药,随时可运。”
  时晚夏看着舆图上那条狭长的峡谷,心跳加速。
  若能成功,这一战,就能彻底打垮陈舒鹏。
  可若失败……
  “时姑娘。”
  崔知浩握住她的手,“你不用去。我来指挥布置。”
  “不行。”
  时晚夏摇头,“火药埋设的角度、引信的连接、引爆的时机……这些必须我亲自盯着。”
  “你放心,我不上前线,就在后方指挥。”
  崔知浩还想说什么,沈砚舟开口了:“知浩,让她去吧。她比任何人都懂火药。强行把她留在后方,她也不安心。”
  崔知浩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但我要陪着她。”他看着时晚夏,“寸步不离。”
  时晚夏笑了:“好。”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的山峦隐没在暮色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可对于陈舒鹏来说,那一天,也许是最后一天。
  五日后,鹰愁涧。
  时晚夏裹着厚厚的斗篷,站在峡谷入口,望着两旁陡峭的崖壁。
  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姑娘,这地方真邪性。”
  王老铁缩着脖子,“阴风阵阵的,像有鬼。”
  “有鬼才好。”
  时晚夏笑笑,“正好给陈舒鹏当送葬的。”
  五千斤火药,分成一百个五十斤的大包,埋在峡谷两侧的崖壁裂缝里。
  引信用桐油浸泡过,防火防潮,从峡谷底部一直延伸到三里外的指挥点。
  时晚夏亲自检查每一个火药包,每一根引信。
  “这里,再垫高一点,防潮。”
  她指着崖壁底部。
  “那边,引信留长,万一烧断了还有备用的。”
  “那个火药包分量不够,再加十斤。
  从早到晚,她没停过。崔知浩一直跟在身边,帮她递东西,扶她上下,眼里的心疼浓得化不开。
  入夜,所有布置完毕。
  时晚夏站在指挥点,望着黑漆漆的峡谷,轻声道:“陈舒鹏,你可一定要来啊。”
  沈砚舟走过来:“刚收到消息,陈舒鹏大军已出虎踞关,两日后抵达鹰愁涧。”
  “两日……”时晚夏点点头,“够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那些沉默的士兵。他们知道,这一战,要么赢,要么死。
  “弟兄们。”
  她忽然开口,“等打完仗,我请大家喝喜酒。”
  士兵们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
  “时姑娘要成亲了?和谁?”
  “废话,当然是崔大人!”
  “那可得喝个痛快!”
  崔知浩在旁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却没有反驳,只是紧紧握住时晚夏的手。
  两日后,辰时。
  鹰愁涧上空,乌云密布,北风怒号。
  远处,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八万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陈舒鹏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狭窄的峡谷,皱了皱眉。
  “殿下,这地方……会不会有埋伏?”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埋伏?”
  陈舒鹏冷笑,“永安城那群残兵败将,拿什么埋伏我?传令,全军加速通过,午时前出谷!”
  大军鱼贯而入,涌入峡谷。
  时晚夏趴在指挥点的草丛里,手里攥着引信,手心全是汗。
  “再等等……”
  她喃喃道,“等他们全部进入……”
  崔知浩趴在她身边,另一只手护在她身前,随时准备挡箭。
  一万人……两万人……三万人……
  峡谷里黑压压全是人。
  “差不多了。”沈砚舟低声道。
  时晚夏深吸一口气,点燃引信。
  火线“嗤嗤”燃烧,迅速向峡谷延伸。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峡谷里,陈舒鹏忽然感觉到不对——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硫磺,又像硝石。
  “停下!”
  他猛然勒马,“有埋伏!快退!”
  可是已经晚了。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峡谷都在颤抖!
  两侧崖壁同时炸开,巨石滚滚而下,火光冲天而起!无数士兵被炸飞,被碎石砸中,被火焰吞噬!
  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混成一片,如同人间炼狱!
  “不——!”陈舒鹏嘶吼,却被亲兵死死护住往后拖。
  可哪还来得及退?
  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这回炸的是峡谷出口。巨石封死退路,八万大军被困在峡谷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指挥点上,时晚夏看着这一幕,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赢了。
  真的赢了。
  可她看着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生命,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
  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只是跟错了将军,打错了仗。
  “晚晚。”
  崔知浩轻轻捂住她的眼睛,“别看。”
  时晚夏靠在他怀里,浑身颤抖。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爆炸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最后一声巨响平息,鹰愁涧已经面目全非。
  峡谷被塌方的山石堵塞,八万炎玥军,十不存一。
  陈舒鹏被亲兵拼死护着,从峡谷边缘爬了出去。
  他浑身是血,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点将军的样子?
  “完了……全完了……”
  他跪在地上,望着峡谷里的尸山血海,老泪纵横。
  “殿下,快走!”
  亲兵架起他就跑,“陛下那边,咱们还能解释!”
  陈舒鹏被拖着离开,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永安城的方向。
  那个造出天雷箭的女人……他记住她了。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