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沉默了。
  时晚夏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殿下,刘玉娘就是那样的人。她为我的国家拼过命,流过血,坐过牢。她不该死在这里。”
  屋里沉默了很久。
  沈砚舟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崔知浩站在时晚夏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良久,沈砚舟开口了。
  “晚夏妹妹,你说的这些,太过匪夷所思。”
  时晚夏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如果这些话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
  时晚夏看着他,“可我还是说了。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就这么相信刘玉娘?”
  时晚夏点头。
  “她亲口告诉你的?”
  时晚夏犹豫了一下,点头。
  沈砚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
  “晚夏妹妹,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来自异世的人,已经够离奇了。现在又来一个?还是不同时代的?”
  时晚夏走到他身后,轻声道:“殿下,您不是一直好奇,我那些火器配方是从哪儿来的吗?”
  沈砚舟回头看她。
  时晚夏认真道:“就是从那个世界带来的。只有那个世界,才有比火器厉害千百倍的东西。”
  “有能在天上飞的铁鸟,有能在水下走的铁船,有能把整座城夷为平地的武器。”
  沈砚舟瞳孔微缩。
  时晚夏继续道:“刘玉娘的家乡,没有这些东西。但她有比这些东西更珍贵的东西。”
  “什么?”
  “信仰。”
  时晚夏轻声道,“她和她那些战友,为了让后人过上好日子,心甘情愿去死。我们管这个叫……初心。”
  沈砚舟沉默了。
  崔知浩走过来,站在时晚夏身边。
  “殿下,臣信时姑娘。”
  他轻声道,“她说的话,虽然匪夷所思,但她从未骗过我们。”
  沈砚舟看着他们俩,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啊……”
  他摇摇头,“一个比一个倔。”
  他走回座位,坐下,看向时晚夏。
  “晚夏妹妹,就算我相信你,可父皇那边怎么办?刑部那边怎么办?天下百姓那边怎么办?”
  时晚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砚舟看着她,轻声道:“我知道你急。可这事儿,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时晚夏眼泪又涌出来。
  “可是殿下,秋后问斩……没多少时间了……”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想办法。但你不能抱太大希望。”
  时晚夏点点头,擦干眼泪。
  “谢谢殿下。”
  从东宫出来,时晚夏靠在崔知浩身上,浑身发软。
  “吓死我了。”
  她喃喃道,“我以为殿下不会帮我,”
  崔知浩轻声道:“殿下不是那种人。”
  时晚夏点点头,靠在他肩上。
  两人慢慢往回走。
  月光洒在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崔大哥。”时晚夏忽然道。
  “嗯?”
  “你信我吗?”
  崔知浩停下脚步,看着她。
  “信。”
  时晚夏眼眶发热。
  “为什么?我说的那些话,那么离谱。”
  崔知浩笑了笑,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因为你从来没骗过我。”
  时晚夏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
  崔知浩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晚晚,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我都信你。”
  时晚夏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抱了很久。
  月亮躲进云里,又出来。
  时晚夏抬起头,看着他。
  “崔大哥,我跟你讲讲我那个世界吧。”
  崔知浩点头。
  两人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时晚夏开始讲起来。
  讲高楼大厦,讲车水马龙。
  讲手机电脑,讲互联网。
  讲飞机高铁,讲载人航天。
  崔知浩听着,时而惊讶,时而疑惑。
  “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他老实道。
  时晚夏笑了。
  “没关系。反正也回不去了。”
  崔知浩握住她的手。
  “晚晚你会想家吗?”
  时晚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会。可那里没有你。”
  崔知浩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第二天一早,时晚夏又去探监。
  这次她带了好多东西——吃的、喝的、还有几本书。
  刘玉兰看到她,笑了。
  “又来了?你这是要把牢房当家啊。”
  时晚夏蹲下来,隔着栅栏,轻声道:“玉兰姐姐,我跟殿下说了。”
  刘玉兰一愣。
  “说什么?”
  “说你的来历。”
  时晚夏看着她,“说你是异世之人。”
  刘玉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晚夏,你不该说的。”
  “为什么?”
  “因为……”
  刘玉兰看着她,“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些。你说了,万一他们把你当异类……”
  “可他们信了。”时晚夏打断她,“殿下和崔知浩,都信了。”
  刘玉兰愣住了。
  时晚夏继续道:“殿下说会想办法救你。”
  刘玉兰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晚夏,你……”
  时晚夏握住她的手,隔着栅栏。
  “玉兰姐姐,你为国家拼过命。现在轮到我为你拼命了。”
  刘玉兰别过脸去,不让时晚夏看到她眼里的泪。
  良久,她转过头来,笑了。
  “傻孩子。”
  时晚夏也笑。
  两人隔着栅栏,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刘玉兰忽然道:“晚夏,你说的那个‘先生’,我好像有点线索了。”
  时晚夏一愣。
  “什么线索?”
  刘玉兰压低声音:“那天在庄园,我听到张知府和陈树仁说话。他们提到,那个‘先生’好像……跟宫里有关。”
  时晚夏心里一紧。
  宫里?
  刘玉兰继续道:“具体的我没听清。但张知府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什么话?”
  “‘先生说了,只要办成这件事,宫里那边他自会打点。’”
  时晚夏倒吸一口凉气。
  宫里有人。
  那个“先生”,在宫里有内应。
  是谁?
  太监?宫女?还是……某个大人物?
  她越想越怕。
  刘玉兰看着她,轻声道:“晚夏,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声张,小心打草惊蛇。”
  时晚夏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从牢里出来,时晚夏的心跳得厉害。
  宫里有人……
  那会是谁?
  她想起沈砚舟,想起皇帝,想起那些见过的、没见过的宫女太监。
  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那个“先生”。
  她加快脚步,往东宫走去。
  必须告诉殿下。
  可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
  万一……万一殿下也……
  不,不会的。
  殿下是好人。
  可那个“先生”能在宫里安插内应,势力肯定很大。
  万一殿下身边也有他的人呢?
  时晚夏犹豫了。
  她站在路边,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搭上她的肩膀。
  时晚夏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是崔知浩。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没反应。”
  时晚夏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道:“崔大哥,我有个事要告诉你。”
  崔知浩看她表情严肃,点点头。
  “说。”
  时晚夏把他拉到墙角,把刘玉兰的话复述了一遍。
  崔知浩听完,脸色也变了。
  “宫里有人……”
  时晚夏点头。
  崔知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这事儿太大了。得告诉殿下。”
  “可万一殿下身边……”
  “不会。”
  崔知浩打断她,“殿下是太子,身边人都是千挑万选的。如果有问题,早就查出来了。”
  时晚夏想了想,点点头。
  两人一起往东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