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女儿墙望向城外，那里是一片世界。
但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具世界的尸体。
无数残垣断壁掩映在浓得化不开的灰雾中，有的像倾倒的巨塔，有的像坍塌的宫殿，还有的像是某个巨大神像的残躯，半边身子埋在焦黑的土里，只留下一只断臂指着天空。
这片废墟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没有边际，没有尽头，就像是一座被埋葬了无数岁月的巨大坟场。
“那里……”秦墨的喉咙有些发干：“就是神域吗。”
苏命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废墟。
“是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原本，那里是个极美的地方。”
苏命回想起了过往种种，一时间有些失神。
秦墨沉默了很久。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帝境界，在这片废墟面前算什么呢？
那些倾倒的宫墙随便一块砖，都比他的帝宫更大。那尊埋在土里的神像，即便只剩残躯也散发着让他心惊的余威。
可它们都死了。
整片神域都死了。
“真是没想到。”秦墨喃喃道：“强如神域都变成了这般模样。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力量才能做到这一切。”
“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苏命转过身，目光落在灰雾深处某个方向：“万物更替，本就是世间恒定的规则。”
说到这里的苏命顿了顿：“行了，你就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秦墨张了张嘴。
他想说“前辈我跟你去”，可他感受着肩头那股几乎要将他压塌的力量，又看了看城外那片浓得几乎化成实质的灰雾，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他越不过这道墙。或者说，即便越过了，也只会是给苏命添乱。
“前辈。”
“嗯。”
“我在这里等您。”
苏命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下一秒，那道白衣身影纵身跃下城墙，消失在翻涌的灰雾之中。
秦墨握紧了拳头，然后缓缓松开。
他虽然无法进入那片世界，但他还是选择在此地盘膝坐下，他要借助这股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压力继续修行。
……
九圣山。
苏命落在这座早已荒芜的山头，四周环顾。
按照秦墨找到的古籍记载，瑶池当年显化的地点就在这里。
可如今此处只剩下焦黑的土和断裂的山石，别说瑶池，连一丝灵气残存都找不见。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焦裂的土地上，闭上眼。
永生花之力缓缓散开。
这是太初之民的力量，对世界本源的感知远超寻常手段。片刻之后，苏命睁开了眼。
“果然……”
这里的确曾经有过瑶池的气息。虽然已经淡得几乎消散，可那股独特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他在瑶池中修行过，也见过西王母屠杀漫天神佛的幻象。那种气息刻在他记忆深处，抹不掉。
“所以，是有人强行将瑶池送到了此地。”苏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微凝：“那就让我看看，那个人究竟是谁，当初此举的目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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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闭上眼。
这一次，他动用了命经和自身之力，在重溯这里的场景。
可这一次，即便是命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着，那些画面断断续续，支离破碎。
苏命眉头紧皱，体内的命经之力疯狂运转，永生花的力量也尽数涌出，才勉强撕开一角。
他看到了。
那是一片灰暗的天空下，九圣山还是完好无损的。
山巅之上，一口血棺静静悬浮，猩红的棺身像是在滴血，又像是一颗凝固的心脏。
棺材之上，一个女子静静悬浮。
她浑身笼罩在神光之中，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着，只能看见那曼妙的身影在神光中若隐若现。
看到这一幕的苏命瞳孔猛然收缩。
不是因为那女子，毕竟在他看来，那女子大抵就是西王母。
更让他诧异的是，是那口血棺。
因为他清楚的记得，这口血棺，他曾在时光长河中见到过一次。
“所以……西王母和那口血棺到底是什么关系？当初上古覆灭的时刻，瑶池显化，西王母现世，又做了什么？”
他再次催动命经，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就在画面即将变得清晰的瞬间，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命，适可而止吧。”
那声音阴恻恻的，像是指甲在冰面上划过，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苏命猛然转身。
灰雾深处，一条灰暗的长河不知何时出现，正在无声地流淌。
那道长河和时光长河极像，却又不同。
苏命能感觉到，那是某种模拟时光长河特性的禁术，虽然不如真正的时光长河，却足够将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从那道河中安然无恙地送过来。
河上，三道朦胧的虚影正托举着一道干瘦的身影，一步步朝岸边走来。
苏命的目光扫过那三道虚影，又落在那被托举的身影上喃喃开口。
“居然能模拟时光长河的特性另外开辟一条长河，将人从其他时空送来。所以……”
“你们便是当初将玄古送到我那个时代的幕后之人吧。”
那被托举的身影终于踏上实地，灰暗的长河在他身后缓缓消散。
“你明白得倒是快。”他的声音依然阴恻恻的。
“可惜，太晚了。”
“晚在哪里？”苏命挑眉。
“你就要死了。”干瘦身影一步一步走来，灰雾在他脚边退散，露出他的真容。
那是一个干瘦得近乎皮包骨头的老者，眼眶深陷，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两片刀锋。
“老四，莫要和他废话，别忘了你的使命。”老者还在说着狠话，但身后的三道虚影却是坐不住了。在提醒后者。
老者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抽搐。
“放心吧诸位道兄。”他的目光没有从苏命身上移开：“他是强行对抗时空来此，而我不同。此间一战，他没有胜算。”
那三道虚影越来越淡，声音也越来越远。
“如此，那我等便等老四你的好消息了。事成之后，我们再来接你。”
话音落下，三道虚影彻底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