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那边的消息还没传回，萧烬和沈清辞决定先从京城的影阁外围查起。根据账本上零碎的记载，影阁在京城有个联络点，藏在城南的杂耍班子里。
这日午后，两人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混在人群里往城南走。萧烬手里还攥着两个刚买的糖画，一个老虎一个兔子，递了兔子给沈清辞：“拿着，装得像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沈清辞捏着那支兔子糖画，指尖被糖稀黏了点，看着萧烬举着老虎糖画吃得津津有味，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知道了，萧小爷。”
城南杂耍班子的场子围了不少人，锣鼓声震天响。一个穿红绸衣的女子正在走钢丝，引得底下叫好声不断。萧烬和沈清辞挤在人群后，眼睛却四处打量，寻找账本上提过的“独眼老汉”。
“在那。”沈清辞用下巴指了指场子角落，一个瞎了左眼的老汉正蹲在那补铜锣，手法慢悠悠的，时不时往钢丝上的女子瞟一眼。
两人对视一眼，等场子散了大半，才慢慢凑过去。萧烬蹲下身，装作看老汉补铜锣：“大爷，您这手艺不错啊，补得跟新的似的。”
老汉抬眼，独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客官要买铜锣？”
“不买，就是问问。”沈清辞接口，声音放得平和，“听说您这儿消息灵通，我们想打听个人。”
老汉手里的锤子顿了顿：“我一个补铜锣的，能知道什么消息？客官找错人了。”
萧烬从怀里摸出块碎银子，悄悄塞到老汉手里：“就问问影阁的人，您肯定知道。”
老汉掂了掂银子，独眼里精光一闪，却没接话，反而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一个破木箱：“想打听消息也行，先帮我个忙。”
“什么忙？”萧烬警惕地看着那木箱，总觉得不对劲。
“这里面有只刺猬，昨天钻进去就不肯出来了，”老汉指了指木箱缝里露出的几根尖刺，“你们帮我把它弄出来，我就告诉你们想知道的。”
萧烬：“……” 查个案还要抓刺猬？
沈清辞倒是淡定：“弄出来就行？”
“对，别伤着它，”老汉一本正经道，“这刺猬通人性，天天来看我补铜锣，算是老熟人了。”
萧烬嘴角抽了抽，觉得这老汉怕不是个奇葩。可银子都给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行，我们帮你弄。”
他找来根细竹竿，小心翼翼地往木箱缝里捅，想把刺猬赶出来。可那刺猬精得很，不但不出来，反而往里缩了缩，尖刺把木箱扎得咯吱响。
“轻点，别吓着它！”老汉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我说你这人怎么毛手毛脚的，跟个糙汉似的！”
萧烬气不打一处来——他本来就是糙汉！
沈清辞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早上没吃完的杏仁酥。他捏碎了往木箱缝里塞：“用这个试试。”
果然，没过一会儿，木箱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圆滚滚的小刺猬探出头，鼻子嗅了嗅，叼起一块杏仁酥就往外爬。
萧烬眼疾手快，伸手想去接，却被刺猬的尖刺扎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
“笨死了。”沈清辞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解下腰间的布帕铺在地上，“让它自己爬上来。”
小刺猬倒也听话，叼着杏仁酥慢悠悠地爬到布帕上，缩成个刺球。老汉乐呵呵地把刺猬捧起来，像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还是这位小哥机灵。”
萧烬揉着被扎疼的手指，没好气道：“现在能说了吧？影阁的人在哪？”
老汉摸了摸怀里的刺猬，压低声音：“杂耍班子里那个走钢丝的红绸衣女子，就是影阁的联络人。她腰间挂着个银铃铛，看到戴玉簪的客人，就会引去后院。”
玉簪？萧烬下意识地看向沈清辞——他今天没戴那支兰花玉簪，只别了根普通的木簪。
“谢了。”沈清辞拉着萧烬，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老汉忽然叫住他们，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塞过来，“给你们，刺猬谢你们的杏仁酥。”
萧烬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野栗子，还带着点泥土。他哭笑不得，这奇葩老汉，连刺猬的谢礼都替着送了。
两人没再停留，混在人群里往杂耍班子后院绕。果然看到那个红绸衣女子正站在后门，腰间的银铃铛一晃就响，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人。
“怎么办？你没戴玉簪。”萧烬低声道。
沈清辞摸了摸头上的木簪，忽然从怀里掏出样东西——正是那支兰花玉簪，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揣在了怀里。他把木簪取下，换上玉簪，莹白的玉在阳光下闪了闪。
“这不是戴着吗？”
萧烬看着他发间的玉簪，忽然想起昨晚沈清辞说他打呼噜的事，脸颊有点发烫：“那你赶紧过去，我在旁边接应。”
沈清辞没多说，整理了一下衣襟，慢悠悠地往红绸衣女子走去。那女子看到他发间的玉簪，眼睛亮了亮，轻轻摇了摇腰间的铃铛，转身往后院走。
沈清辞跟了上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萧烬的喊声：“小心！”
他猛地回头，只见刚才那个补铜锣的老汉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手里举着个铜锣就往他头上砸！红绸衣女子也变了脸色，从腰间抽出把短刀，朝他刺来！
“果然有问题！”萧烬大喊着冲过来，一脚踹向老汉，把人踹得踉跄后退。
沈清辞侧身躲开短刀，顺手抓起门边的扫帚，往女子腿上一扫。女子踉跄着摔倒，银铃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们是谁派来的？！”女子厉声喝道。
萧烬正想说话，却见那老汉爬起来，不是往他们这边冲，而是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影阁的！有人砸场子啦！”
“糟了，他去报信了！”萧烬急道。
“先抓这个女的！”沈清辞上前，一脚踩住女子的手腕，夺下短刀。
女子还想挣扎，萧烬已经掏出绳子，三下五除二把人捆了起来。
“说！影阁在江南的据点到底在哪？”萧烬蹲下身，瞪着她。
女子咬着唇，死活不说话。
沈清辞捡起地上的银铃铛，看了看上面刻着的细小纹路，忽然道：“落霞坞，对吗？”
女子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萧烬眼睛一亮：“还真被我们猜中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显然是影阁的人来了。
“走！”沈清辞拉起萧烬，“先撤！”
两人拖着被捆的女子，趁影阁的人还没赶到，迅速钻进旁边的小巷。跑出老远，才敢停下来喘气。
萧烬看着被堵住嘴的女子，又想起那个补铜锣的老汉，忍不住骂道：“这什么奇葩证人！居然是影阁的人，还跟我们玩这套！”
沈清辞捏着那几颗野栗子，忽然笑了：“至少，我们知道落霞坞是真的了。”
他把栗子塞给萧烬：“拿着吧，好歹是‘刺猬’谢的礼。”
萧烬捏着野栗子，看着沈清辞发间闪着光的玉簪，忽然觉得，这查案的日子虽然惊险，却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插曲，让人又气又笑。
只是下次再遇着什么“奇葩”，他可得先多留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