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憋着一股气冲到西头货栈时,天边最后一点霞光也沉了下去。货栈门口挂着盏昏黄的油灯,风吹得灯影摇晃,把堆在门口的麻袋照得像一个个伏着的人影。
“哼,最好藏着影阁的人,看小爷不把你们揪出来!”他嘟囔着,从怀里摸出匕首,猫着腰摸了过去。
货栈的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能闻到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气息。萧烬推开门,刚迈进去一步,脚下就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把生锈的铁剑。
“看来这里确实不对劲。”他心里一凛,握紧匕首往里走。
货栈深处堆着几排货架,上面散落着些破旧的陶罐和木箱。萧烬正想仔细查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是有人踩碎了地上的瓦片!
他猛地回头,匕首已经出鞘,却见一道黑影从货架后闪了出来,动作快得像阵风,直扑他面门!
“来得正好!”萧烬低喝一声,侧身躲开,匕首横扫过去,却被对方用手里的短刀格挡开,“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黑影没说话,招招狠戾,刀刀往要害上招呼。萧烬在兵部练的那点把式对付寻常壮汉还行,遇上这种练家子,渐渐有些吃力,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货架,上面的陶罐“哗啦”一声掉下来,碎了一地。
“你到底是谁?!”萧烬一边躲闪一边喝问。
黑影还是不说话,短刀忽然变招,直刺他胸口!萧烬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从门外飞射而入,手里的软鞭“啪”地缠住了黑影的手腕。黑影动作一滞,萧烬趁机往后一滚,躲开了致命一击。
“清辞?!”萧烬抬头,看到沈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条银白的软鞭,灯影下,他发间的玉簪闪着微光,眼神冷冽得像淬了冰。
“你怎么来了?”萧烬又惊又喜,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
“再不来,某些人就要被人当靶子练了。”沈清辞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那黑影,软鞭微微用力,黑影的手腕被勒得咯咯作响。
黑影闷哼一声,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烟雾弹,往地上一砸!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不好!”沈清辞低喝一声,想去追,却被烟雾挡住了视线。等烟雾散去,货栈里哪里还有黑影的踪迹,只有后墙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让他跑了!”萧烬懊恼地捶了下货架,“都怪我!”
“不怪你。”沈清辞收起软鞭,走到破洞边查看,“是我来晚了。”他回头看了眼萧烬,见他衣服被划破了道口子,胳膊上还渗着血,眉头皱了皱,“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萧烬摆摆手,注意力却被货架上的东西吸引了——刚才被撞掉的陶罐碎片里,似乎混着些亮晶晶的东西。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上面沾着点银色的粉末,摸起来冰冰凉凉的。“这是什么?”
沈清辞也蹲下来,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微变:“是银粉。而且……是假银子外面裹的那种。”
萧烬眼睛一亮:“这么说,这里就是影阁藏假银子的地方?”
“很有可能。”沈清辞站起身,目光扫过货栈深处,“刚才那黑影,说不定就是来转移假银子的。”
两人仔细搜查起来,果然在最里面的货架后发现了个暗格。打开一看,里面没藏假银子,倒是放着个油布包,里面裹着几张纸。
展开一看,萧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竟是影阁和李尚书往来的密信!上面不仅写着如何转移假银子,如何构陷萧将军,还有几行字,提到了“秦参将”和“军粮”。
“秦锋?”萧烬愣住了,“他不是西北来的参将吗?怎么会和影阁扯上关系?”
沈清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来,我们都被他骗了。他说军粮被影阁劫走,根本就是自导自演,目的是引我们来这里,好让影阁的人趁机转移假银子。”
“那他为什么要帮影阁?”萧烬不解,“他一个西北参将,跟李尚书、影阁能有什么牵扯?”
“这就得问他自己了。”沈清辞把密信收好,“我们得赶紧去找秦锋,不能让他跑了。”
两人刚走出货栈,就看到秦锋带着几个亲兵站在外面,手里还拿着火把,看到他们,脸上露出“关切”的神色:“沈公子,萧公子,查到什么了?我看这边有动静,就赶紧过来了。”
萧烬看着他虚伪的笑脸,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刚想冲上去质问,却被沈清辞按住了。
沈清辞对秦锋笑了笑,语气平淡:“没什么,就是遇到几只野猫,打翻了东西。倒是秦参将,不去看管军粮,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秦锋的眼神闪了闪:“担心你们出事,所以过来看看。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先回去吧,晚上风大。”
“好啊。”沈清辞点头,不动声色地往萧烬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冲动,他带了亲兵,硬拼讨不到好。”
萧烬咬了咬牙,只能按捺住怒火,跟着秦锋往客栈走。一路上,秦锋絮絮叨叨地说着军粮的事,沈清辞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萧烬却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人拿下。
快到客栈时,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一棵大榕树:“我去那边解个手,你们先回去。”
秦锋没多想:“好,我们在客栈门口等你。”
沈清辞刚走进树后,萧烬就看到他给了自己一个眼神——动手!
萧烬心领神会,猛地转身,一拳砸向秦锋的面门!秦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被打得踉跄后退,鼻血瞬间流了下来。
“你找死!”秦锋又惊又怒,拔出腰间的弯刀,“给我拿下!”
亲兵们一拥而上,萧烬却没恋战,虚晃一招就往榕树后跑。秦锋以为他要逃,带着人追了过去,刚绕过树干,就被从天而降的网子网了个正着!
“什么人?!”秦锋又惊又怒,挣扎着想挣脱,却发现网子是用特制的麻绳编的,越挣扎收得越紧。
沈清辞从树后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网子的绳头,嘴角勾着一抹冷笑:“秦参将,别来无恙?”
萧烬也从树后钻出来,手里拿着块石头,得意地说:“没想到吧?小爷早就看出你不对劲了!”
秦锋看着他们,脸色铁青:“你们……早就知道了?”
“托你的福,在货栈里找到点‘惊喜’。”沈清辞晃了晃手里的密信,“现在,该跟我们说说,你和影阁、李尚书,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吧?”
秦锋看着密信,脸色灰败,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传来巡夜衙役的脚步声,沈清辞对萧烬使了个眼色:“该请官爷来‘好好聊聊’了。”
萧烬笑着点头,看着被网在里面的秦锋,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散了。
货栈里的“惊喜”虽然惊险,好在没白来。至少,他们又离真相近了一步。
只是不知道,这秦锋身上还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