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在江面上行了三日，两岸的青山飞速倒退，水汽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倒比在落霞坞时多了几分安宁。
萧烬的伤势在沈清辞的照料下好了不少，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但已经能自己走动。这日午后，他靠在船舷上晒太阳，看着沈清辞坐在甲板的小桌旁，手里拿着支笔，正对着一张纸写写画画。
“又在看账册？”萧烬凑过去，见纸上画的不是账目，而是些奇怪的符号，“这是什么？”
“是谢临密信里的暗码。”沈清辞笔尖一顿，抬头道，“我总觉得那些信里藏着更多线索，试着破译了几天，才解出几个字。”
纸上的符号旁标注着零星几个字：“铜山”“七月”“船”。
“铜山？难道是指产铜的矿山？”萧烬皱眉，“他们要铜矿做什么？”
“造兵器，或者……铸假币。”沈清辞指尖点在“船”字上，“七月有船从铜山出发，说不定就是运这些东西的。”
正说着，船头传来船夫的吆喝声，说是到了铜陵码头，有个小厮送来一封信，指明要交给沈公子。
沈清辞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没有署名，只画了朵小小的绿萼梅——是阿绿的记号。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字迹娟秀，是阿绿的手笔：
“沈公子，萧公子：影阁的人果然没走，我爹说他们在码头搜查，像是在找你们。我偷偷听到他们说，谢临带了人去铜山，好像要找什么‘母模’。另外，我爹在织造局的旧档里找到些东西，或许对你们有用，已托镖局送往京城靖王府。你们路上小心，勿念。阿绿。”
信末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沈公子要护好萧公子呀，他后背的伤还没好呢。”
萧烬凑过去看完，忍不住哼了声：“这小丫头，倒会操心。”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暖。阿绿明明自己还在落霞坞担惊受怕，却不忘给他们报信。
“母模？”沈清辞的注意力却在那两个字上，“应该是铸造假币的模具。看来我们猜得没错，他们果然在铜山有动作。”
“那我们要不要去铜山看看？”萧烬摩拳擦掌，伤口好了些，他又按捺不住想动手了。
“不行。”沈清辞摇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把账册送回京城，而且你的伤……”
“我伤早没事了！”萧烬立刻挺直腰板，想证明自己，动作太急牵扯到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嘶……就差一点点好了。”
沈清辞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老实待着。铜山的事可以让靖王派人去查，我们不能节外生枝。”
萧烬撇撇嘴，没再反驳。他知道沈清辞说得对，只是想到谢临可能在铜山搞小动作，心里就堵得慌。
沈清辞将信仔细收好，又拿起那张破译暗码的纸，忽然道：“阿绿说她爹托镖局送了东西去靖王府，说不定就是关于镇南王的线索。”
“镇南王那个老狐狸。”萧烬想起账册上的私印，就气不打一处来，“要是让我抓到他通敌的证据，看我不把他掀个底朝天！”
“别冲动。”沈清辞敲了敲他的脑袋，“镇南王在江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没确凿证据动不了他。”他看向远处的江面，夕阳正沉在水面，把江水染成一片金红，“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回京城，把账册和这些线索交给靖王，让他从长计议。”
萧烬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指着信上“沈公子要护好萧公子”那句话，挑眉道：“你看，连阿绿都知道你该护着我。”
沈清辞的耳根红了红，把信纸往他怀里一塞：“胡说八道。”转身就往船舱走，脚步却比平时快了些。
萧烬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信上的字，忽然觉得阿绿这丫头，眼光还挺准。
他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和账册放在一起。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微凉，他摸了摸后背的伤口，虽然还有点疼，却觉得心里踏实。
有沈清辞在身边，有阿绿和王伯父帮忙，还有这些一点点拼凑起来的线索，总有一天，他们能把所有阴谋都揭开。
船继续顺流而下，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甲板上，沈清辞重新拿起笔，对着那些暗码凝神思索，萧烬则靠在一旁，一边晒太阳，一边偷偷看他认真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前路或许依旧凶险，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