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制不可轻改啊!陛下若强行换装,臣……臣宁肯撞死在这大库门前!”朱由检面色冷肃,抬眼看着他,眸子顿时冷了下来。在这国破家亡的刀尖之上,居然还有尸位素餐的文官跳出来哭嚎祖宗成法。“祖制?”朱由检看着钱秉忠,冷笑一声:“你手中的会典,哪一条写着让大明将士手握劣铳,在狂风暴雨里等死?”钱秉忠浑身发抖,但依旧咬牙道:“神机营自永乐初年便用鸟铳火绳,此乃列圣相传之重器!”“今毕懋康所呈自生火铳,机簧繁琐,造价昂贵,耗银十倍于寻常!”“如今国用不足,强造此物,分明是奇巧技,陷陛下于违背祖训之不义!臣掌器械规制,万死不敢奉诏!”毕懋康追了出来,听了这一番话,顿时愤怒无比,对着朱由检跪下,嘶声道::“陛下!老臣的自生火铳绝非奇巧技!”“老臣……”“住口!工匠鄙夫,安敢在御前巧言令色!”钱秉忠破口大骂打断道:“你造这等凶戾异端,动摇国本,是何居心!”朱由检眼底杀机骤起,大步走到铁案前,单手抓起第一支沉甸甸的新铳,从一旁的药匣,抓出一卷油纸药包,霍然转身!黑洞洞的枪口越过大库敞开的石门,直指庭院正中悬挂的一口高七尺、重逾千斤的司时青铜大钟。距离三十步!“若无护国火器,祖宗制法,能杀李自成吗?”朱由检冷喝一声,不等钱秉忠说话,直接扣动扳机!一道白光闪烁!当!声浪回荡,铜钟正面豁然出现一个深坑,铅弹深陷其中。大厅内瞬间死寂,几十名铁匠与工部小吏目瞪口呆,双腿发软。三十步外,铅丸生生打穿了青铜重钟!钱秉忠身子一抖,手中的跌落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随后惊恐看着朱由检,嘴唇抽搐着,却一句话说不出来……然而,朱由检的目光缓缓转到了他的身上。他如同杀意感知般,赶忙丢掉手中的东西,磕头求饶道:“陛下!陛下饶命……老臣只是……”“只是什么?”朱由检居高临下,声音冰冷:“李自成的大炮快轰到你的祖坟上了,你还在跟朕谈祖制?!”“关外虏骑在塞北屠我汉民,昌平顺贼在城外磨刀霍霍!”“你是想让朕引颈就戮,还是想让这满城的妇孺引刀自尽?!”朱由检冷笑一声:“传朕旨意:剥去钱秉忠乌纱官服,除尽功名,充入火器营第一排,充当引弹手!”“后日李自成攻城,让他带着,朕看看这书能不能当下一刀一剑!会不会跪下奉他为圣人!”“遵旨!”……院落重归安静,毕懋康跪伏在地上,看着崇祯,热泪滚滚而下。二十年了。从天启年间他苦心编纂开始,这自生火铳便被工部的顽固官僚斥为耗银无度、奇巧技,打入深库。满朝文武宁可每年将数百万两白银倒进辽东军阀的私囊,也不肯拨下一万两来改良兵刃。直到今日,年轻天子亲提长剑,用最残酷霸道的铁血,踏碎了套在大明工械上数十年的沉重枷锁。朱由检转过身,看向他,目光一下子柔和起来:“毕懋康。”“老臣在……”“景山校场,三千死士已聚。”朱由检拂去大氅上的硝烟微尘,“带上你的三千自生火铳,随朕点兵。”景山脚下,风卷狂沙。毕懋康立于点将台右侧,打破沉寂:“神机营的弟兄们!老夫毕懋康,造了一辈子火器!”或许是激动,他的声音一瞬间充满了力量,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的身上,只见毕懋康高高举起手中的新铳:“这个自生火铳!没有火绳!遇风不灭!遇雨不哑!机簧一动,燧石击火,弹丸破空!”话音落地,台下一阵低沉的惊呼。天下哪有不用明火引药的火铳?毕懋康毫不废话,拿出一个药包:“看仔细了!”几乎是转眼之间,他已然换弹完毕!砰!毕懋康扣动扳机。四十步外,套着厚生牛皮的木靶应声炸裂出一个透明的大洞!还没完,毕懋康没有犹豫,继续发出几枪!短短半炷香时间,竟连续射出了整整九发铅丸!满场将士骇然失色!寻常火绳枪放一发至少需一分半钟,这速度整整提升了三倍!不仅如此,这等杀伤力,堪称千古以来第一大杀器!朱由检缓步走上点将台中央:“都看清楚了?”“兵器,朕给你们最好的。”“银子,朕也给足了你们!”“朕,再说一次!”“斩一贼首,赏银十两!战死者,全额抚恤一百两,家中授良田三十亩,世免徭役!”“但朕不要贪生怕死的懦夫!”朱由检拔出长剑,指向苍穹:“今日,朕重整神机营三千精锐!”“你们不再是京营里的老弱残兵,不再是勋贵门下的卑贱家奴!从今往后,你们是天子亲军,是守卫大明三百年社稷的铁壁!”“赐名破贼营!”“破贼营!破贼营!破贼营!”三千甲士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原本萎靡不振的衰败之气,被新器械与滚烫的赏银彻底点燃!朱由检收剑归鞘,转过身来面对毕懋康:“毕懋康。”毕愗康单膝跪倒:“老臣在!”“自今日起,拔擢你为工部右侍郎,兼提督火器局!总揽京师一切军械营造!”朱由检看着他,上前将他虚扶起来:“京师九门,百万生灵,朕的身家性命,全托付在你的火器上了。”毕懋康整个人猛烈颤抖起来,工部侍郎!兼提督火器局!一个被贬斥了二十年、被排挤得如乞丐般的落魄工匠,今日在这生死绝境之中,被年轻的天子一步拔擢至九卿之列!毕愗康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放声大哭:“唯陛下识臣!唯陛下信臣啊!”毕懋康抬起头,咬牙狠声道:“臣纵粉身碎骨,亦为大明铸万千铁壁!李贼欲破京师,除非踏碎老臣这把老骨头!”新火铳的使用方法简便无比,再加上朱由检的条件诱人无比,短短一刻钟,所有人都已然学会!更何况这些人都有一定的火铳基础,瞄准,只是基本功!“起营!”李若琏翻身上马,沉重的铜号吹响。三千名破贼营死士荷枪实弹,黑压压的队列如同一道沉默的铁流,踩着整齐的战靴步伐,卷起漫天尘土,向着南外城广安门方向急行军开赴!半个时辰后,广安门敌楼,寒风呼啸。王承恩气喘吁吁地捧着一件猩红的大氅跟上城楼:“皇爷,风大,城头冷……”朱由检抬手制止了他。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西南方的大道尽头。时间,不多了。李自成的先锋绝不会给大明从容布防的机会。突然!当!当!当!一阵凄厉尖锐的急促铜锣警报,在距离广安门数里之外的西便门月闸外骤然炸响!只见地平线的尽头,漫天黄尘如沙暴般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大顺制将军刘芳亮麾下,整整两万老营精骑已踏碎了卢沟桥至京师官道的全部泥泞!直扑城防最为薄弱狭窄的西便门月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