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时间就来到了十月份的末尾。周末休息的时间,徐云弓着背在桌子上练了一下午的肌腱缝合,直到光线逐渐变暗,他才抬起头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摆在他面前的不再是之前用的硅胶练习模型,而是一个中午下班买回来的新鲜猪蹄。猪蹄大约十二厘米长,被徐云从横断面处做了一个切口,脂肪和筋膜在刀片下分层散开,露出下面两条并行的肌腱——直径大约四毫米,比人体指深屈肌腱稍粗一些。在肌腱止点往上两公分左右,徐云用手术刀片做了切割,近端的断端回缩了大约两到四毫米。徐云仔细端详着自己最后一次运用改良Kessler缝合技巧缝合的断端,没有台阶,没有卷曲,他伸出手在肌腱两端拽了拽,连接依旧稳固。又握住猪猪的手,做了几次屈伸活动,肌腱断端依旧看不到一丝要分开的痕迹。即使扭转断端的两端,肌腱缝合处也没有看到任何的脱位和翻转痕迹,这代表缝合具备了一定的稳固性。肌腱血管缝合——入门,(3(1)100)看着系统弹出的提醒,徐云撇了撇嘴。他虽然这些天自认为已经掌握了改良Kessler缝合的所有步骤,在仿人体的猪蹄肌腱上缝合效果也不错。但是真要他去给真实的患者去缝合,他还是有点没底。这玩意真的是,任何一点差错,都会直接导致病人术后的恢复天差地别,由不得他不小心。“这系统什么都好,就是这种技能的练习,给的熟练度太少了。”“只要不是实战,进步慢得可怜。”练了一个月,惨遭徐云毒手的猪蹄也有十几个了,现在熟练度还在入门的边缘徘徊。要是靠这个想把肌腱血管缝合熟练度练到熟悉,徐云估计没个几年根本不可能。况且,这还得要求徐云得抽时间再去学手足外科的血管吻合技术,和肌腱缝合相比,难度只高不低。更要命的是,血管吻合大多都需要在显微镜下进行,徐云想在家练习,几乎不太可能。不说显微镜,就是质量可靠的90缝线,都很难买到。徐云将猪蹄上的线结剪掉,断裂的肌腱立刻回缩。他抄起厨房的刀,将猪蹄砍成大块,冷水下锅,加入葱姜料酒和大料。“啪嗒!”燃气灶被打开,徐云准备今晚吃碗炖猪蹄。等待猪蹄炖软烂的时候,父亲徐长升发来了视频通话邀请。徐云捋了捋额头上杂乱的长刘海,这才想起自己上周就打算剪头发来着的。电话被接通的瞬间,穿了件发黄白背心的父亲和坐在旁边吃饭的母亲便一起挤在了小小的屏幕上。“爸,妈!”徐长升脸上带着笑容,双颊微微泛红,明显是喝了两杯。“今天是周末,想着你应该有时间,就打了个电话。”“嗯,你们吃着呢?”李秀贴心问道:“儿子你吃了没?这都六点钟了,累的话就别自己做饭了,干脆点外卖吃吧,吃点好的啊,别吃那些小作坊的脏东西,不健康!”“呵呵,早说啊,我这晚饭都快做好了。”“哟!又自己做饭啦?”徐长升哈哈一笑,“晚饭准备吃点啥?”“猪蹄。”“又是猪蹄?”徐长升和李秀互相对视一眼,两者都沉默了片刻。“对了。”李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你王叔,还记得吗?”徐云问道:“当然记得了,之前国庆我回家那阵他不是摔断了胳膊么,现在怎么样了?”李秀眉头皱着:“出院了,但是医生说至少要三个月以后才能干重活。”不能干重活,对于一个以在工地卖力气谋生的工人来说,无异于断了经济来源。念及于此,徐云叹了口气:“工地那边怎么说?”徐长升自豪地笑了笑:“我第一时间就找人堵住了包工头!硬逼着他按工伤流程,给老王赔付了医药费和误工费才算完!”徐云眼睛一亮,没想到自己老爸在工人群众中还有这种威望?“哼,这么看我干嘛?”被自己儿子用惊叹目光看着的徐长升得意地哼了哼:“姓吴的做包工头平日里吃香喝辣,兄弟们给他卖力气挣点血汗钱。现在出了事想跑路,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李秀叹了口气:“唉,所以这几个月,你王叔就打算在我的早餐铺子帮帮忙。”“这是好事啊,妈你叹气做什么?”“你王叔前几天离婚了。”徐长升冷不丁地说道,徐云脑海里不知道为何却想起来之前见过一面的王翠翠。“离婚了?”“嗯,老王出院没多久,就背了个包直接去了南陇,胳膊上还打着夹板呢!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费这么大力气养大的女儿,眼看着快要念完书出来工作了,他离婚了,女儿也给了对方。”“离婚了才好!”李秀瞪了一眼徐长升,筷子在碗沿敲了敲。“离了又不是不能找,你看看老王这些年,过的哪像是有家室的样子?”“行了行了,不扯这些了,儿子你早点吃饭休息吧。”徐长升挥了挥手,主动挂断了电话。挂断电话之后,徐长升刚摸出一根烟想抽,打火机还没打着就被李秀一把夺了过去。“还抽烟呢!”“干什么?”李秀眼中闪着光,“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徐长升闻言愣住,香烟叼在嘴上。“咱家儿子这个月,至少吃了十次猪蹄了吧?”“他以前哪有那么爱吃猪蹄,我烧的他都不怎么喜欢吃!”徐长升看着她,试探性说道:“这么说……”李秀笃定道:“肯定是找了对象了!”“扯淡!”徐长升摆摆手:“这年头谁家还缺一顿猪蹄?再说就是再爱吃猪蹄,一个月吃十回,那也遭不住。”“怎么没有?”李秀给了徐长升一拳:“忘了当年你怎么追我的了?”当年,徐长升年纪轻轻就有了一手不错的厨艺,李秀又爱吃排骨,徐长升就每周送一盒糖醋排骨给她。两个月就把浓眉大眼的粗辫子贪吃姑娘李秀给拿下了。徐长升摸了摸头:“这么说,还真有可能。”“要不……”李秀说道:“找个时间,咱们去那边看看儿子,探探口风?”徐长升原本想说大可不必,等儿子放假回来问一嘴就行,可是看见李秀眉毛挑着,眼中闪着名为威胁的光芒。便只好屈服。“行,就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