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干什么呢?怎么还不睡觉?”当天晚上,杨雯扎了一个时辰马步,此时回到房内,她伸了个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了哈,今儿挺累的,实在太困了……”“等等。”杨芸坐在桌子旁,眼睛盯着手中账本,出声叫住她,“小雯,过来,我有话问你。”杨雯脚步顿住,眉头挤成一团,不太想聊天。今日,看见刘掌柜那一刻,她就有种要完的预感,磨磨蹭蹭不愿回屋,盼着等她回屋时,大姐已经睡过去,却还是没躲过去,只怕今日的预感要应验了。“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生我的气……”既然知道逃不过,杨雯走过去,干脆利落认错加讨好。“你先说说自己错在哪儿?”对小妹的讨饶,杨芸不为所动,“不用着急,一件一件来,先说说刘掌柜口中的野山参是怎么回事?”小心蹙了对方一眼,见大姐面无表情,想必她真的生了气,杨雯不敢像之前那样糊弄过去,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番。大姐面色越来越冷,杨雯从来没见她这幅表情,话说得更加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你的胆子真是太大了!”听完事情经过,杨芸又气又怒,猛地一拍桌子,“深山也敢闯,还有哪里你不敢去,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砰的一声震响,杨雯心口紧了紧,有些被吓到了,她从没见杨芸发这么大的火气,往日若是谁惹了她生气,大多都是训斥几句,了不得再揪个耳朵,今日——竟然拍了桌子。床上睡得正熟的杨三丫,也被这响动惊醒了,她抬起小脑袋,用手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清醒一些后,她察觉屋内气氛不对劲,小声嗫喏,叫了声姐姐。杨芸压抑住怒火,走到床边哄睡杨三丫,小丫头被吓醒,花了许久,才哄睡着,这才又将杨雯叫到书房。杨雯心中惴惴不安,殊不知,这个过程中,杨芸心中的怒气已消了大半。杨芸实在不知自己究竟该生谁的气,是杨雯,还是她自己?身为长姐,没能照顾好弟妹,反倒要妹妹豁出性命,寻来野山参,卖得银元,养活自己,她到底有什么脸面去生气?她前几日便发现不对劲,按照账面合计,家里早就没钱了,打王夫人那借来的十枚银元也花了个干净,这样的情况下,厨房的吃食没有短缺,每日还有新鲜猪肉吃,取暖用炭的花销,打磨、保养兵器的花销,这些都是要钱的,账面没钱了,这些钱是哪里来的?如今,她终于知道了,这些钱都是她妹妹拼命赚来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生气!?别看杨雯在外是个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样子,在自家大姐面前,仿佛瞬间变回那个十五岁少女,变得不谙世事,变得手足无措。她横是真横,但仅限于面对外人,对自己珍视的家人,杨雯恨不得将他们捧上天,哪里敢惹他们生气,特别是杨芸,在大姐面前,她永远都是一只纸老虎,遇火即着,遇水即化。“姐,这是那株野山参卖来的钱,一共两百银元,我一直带在身上呢……最近花了一些,但还剩很多,都交给你保管,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乱来。”杨雯老老实实掏钱,双手捧着送到杨芸面前,“对了,嘿嘿,我那还藏了另一株野山参,想留下,另作他用……”“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杨芸没接钱袋,而是拉下脸接着问,“你这几日天天往外跑,都干什么去了?”杨雯犹豫一下,重生的事情肯定不能说,说了她姐不但不能信,还会以为她脑袋生病,要送她去扎针吃药,不是她对自家大姐没有信心,而是这事儿太过荒诞离奇,搁谁都不会信。想了想,她干脆把王元宝那个外室的事儿,给抖了出来,不敢添油加醋,只原原本本,事情是什么样子,她就怎样说,只是隐去了有关前世的部分,至于消息来源,则归功于风雪无阻多日蹲点所得。杨芸听了这消息后,不似之前那般愤怒,也并没有震惊,反而变得很平静,平静地好似对方是毫不相干之人,冷静过头了。“姐,你打算怎么办?”王元宝不是良人,那男人没本事,又在外拈花惹草,自家大姐不会深受老一辈思想荼毒,认为男人是天,是地,想干什么都可以,哪怕对方在外面养了一大窝,只要不影响她当家主母地位,一切都好说,杨雯忍不住补充一句,“姐,那女子已经怀了身孕了呢!”杨芸本来对王元宝就没什么感情,不过遵从父母之命罢了,而今还没过门呢,对方竟然这般不给她做脸,哪里有一丁点儿将她放在心上的样子,她性子虽然柔弱,但不代表好欺负,生在杨家武馆,她虽然不精通武艺,骨子里总有那么一抹宁折不弯的精气神儿在。现下看来,王元宝这样的男人,她不想要,也要不起。“。”这次,杨芸心中没有丝毫犹疑。哪怕是终生不嫁,她也绝不会嫁给王元宝,留在杨家,照顾好一家老小,才是她心中所愿。原本以为嫁入王家对方或许会帮忙照看杨家武馆的生意,毕竟王家在宝山镇的声望不错,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儿,王家却瞒了下来,可见对方根本没有把她当做家人,杨芸此刻清醒的意识到,王家根本指望不上。“真的!?”杨雯当真又惊又喜,不敢置信般,又问了一遍,“大姐,你说的可当真?”她问完,不等杨雯回答,便自顾自道。“王家干出这种瞒天过海的事儿,显然没把杨家放在眼里,也没把大姐放在眼里,大姐即便嫁过去,也是受苦,不如退了这糟心的亲事,任他王家还是王元宝,自己折腾去吧!”更重要的是,大姐不嫁进王家,也就不会被王夫人折磨,受王元宝冷遇,日日寡欢,终日郁卒生产时也不会因难产而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