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亲这事儿,操作起来并没有什么困难,只是过程有些糟心。原因在于——王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玩儿了个全套,见没起什么效果,她甚至想要玩儿第二轮。杨雯一旁看得开心,看戏一般,若不是还有旁人在场,恨不得给她鼓掌,演戏演的可真是卖力,杨雯都怕她玩儿脱了,把自己给玩儿死了,那可就难看了。王家客厅闹哄哄,不成个样子。“你这是做什么?”里正瞪了闹腾不休的王夫人一眼,“有什么事儿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王家老爷也是个体面人,怎么娶了个这般闹腾的夫人,真是不成样子。“你家元宝做出这样的事儿,有没有考虑过杨家丫头的感受?你替自己儿子难过,有没有想过,若是杨丫头的父母还在世,他们该有多么难过?”王夫人是绝对不会难受的,她脸皮厚,怎么闹都是别人尴尬,听了这话的王老爷不同,他咳了一声,脸上表情很难看,王夫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立刻不敢再闹腾了。里正心道,看来这王家果真是王老爷的一言堂,这泼妇般的王夫人,在王老爷跟前,乖得跟小猫似的,他心思不由更深一层,思绪一转,王夫人今日做派……莫不是有人授意?“家中的事儿还劳烦您老上门,真是羞愧得很,”王老爷拱手对里正笑道,脸上露出些为难神情,“只是……王家与杨家的婚事是家中长辈定下,实在是不能随意解除,不知此事可有缓和余地?”商人做任何事必然是带有目的,要么为名利,要么为钱权,王老爷认为,杨家姐妹之所以会闹上门,无非是想趁机捞些好处罢了,既然如此,此时何不暂时给对方些好处,等到时机成熟,哪里还有她们说话的份儿。“这……”里正往杨芸那儿瞅了一眼,还是要问当事人意见,“不知杨丫头,觉得如何?”王老爷的小心思,杨雯心中明白,知道他这用的乃是商人谈判的把戏,各退一步,给点儿好处,生意还是可以继续做下去的,但他忘记了,婚姻大事,事关女子一生,绝非生意场上的小利可以诱之。杨雯对杨芸有信心,这次的事情并非她擅作主张,从散步消息,到找里正商谈,都有杨芸授意,她相信自家大姐对退婚的决心。“伯父,此事没有商量余地。”杨芸抬眼看向王老爷,眼神中没有丝毫闪避或是其他情绪,声音柔和,语气再平静不过,“解除婚约,对我,对王家哥哥,都是一种解脱。”王老爷微微拧眉,面上显然有些不愉快,抬手喝了口茶水。王夫人见状,大小眼齐齐一瞪,张嘴便道:“好你个杨丫头,你如此忘恩负义,想必是忘了当初来我王家借钱的事儿了,若不是靠着王家的接济,你们杨家如今还有上门退亲的力气?只怕是早就饿死了吧?”这话实在是尖酸刻薄得紧,听了这话,杨雯乐出了声,她不给王夫人留情面,既然对方提了借钱这事儿,那她倒是要好好说道说道。“提到借钱这事儿,我可真是要好好感谢感谢您!”“算你识相!”见杨雯好似服了软,王夫人冷哼一声,“这样吧,你们若是就此罢手,向我家老爷道个歉,我便当做退婚之事从未发生过,你姐姐照样可以嫁进我王家,做我儿子的媳妇,如何?”“呵呵,王家这样气派的门楣,我们杨家是小门小户,可是高攀不起,不过还是很感激王夫人,在我杨家落难之时,能够慷慨解囊,借了我姐姐十枚银元,要说这十枚银元吧……实在是起不了啥作用。”杨雯眼皮一抬,哼笑一声,“不过……看清人心倒是够了。”“你……”王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这小丫头说的是反话,嘴角一翻,看样子又要骂出声。“行了。”王老爷听不下去,怒斥了一声,“你这妇人怎么办事的,真是小肚鸡肠,我当时如何嘱咐你的,竟然只给了十枚银元,你打发叫花子不成,怪不得侄女心中有气。”王老爷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不轻不重敲打了王夫人,又明里暗里透着杨家姐妹是因王夫人太过小气,才一时冲动上门退亲,至于他那宝贝儿子,一句不提,当然是毫无问题。王夫人撒泼打滚,王老爷避重就轻,王少爷不知所踪,就是不露头,这一家人,真是绝配。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里正脑瓜子很疼,他这么大年纪了,实在是听不得吵闹。“依老夫看,还是让元宝出来,现在不像老一辈了,虽说指腹为婚,但还是要问问成亲男女的意见,何况错事是王元宝做出的,他理应站出来说句话。”“我家元宝有什么错!”提起王元宝,王夫人方才熄灭那闹腾劲儿立马又活泛了,“他是个男人,这若是在古代,三妻四妾都是平常,何况,元宝只纳了个妾室,天底下哪里有我家元宝这样好的良配?”王老爷也跟着打哈哈。“元宝的婚事我能做主,叫他来干什么,他还不是得听父母的话。”里正心里纳闷,王元宝听父母的话难不成是你们两个老的,教家中小辈儿,婚前搞大别家女子的肚子?“爹,娘……”这时,一人从屋外走了进来,“既然她们家要退婚,那就退婚。”此人身形消瘦,微微弓着后背,面色有些蜡黄,不像个年轻人的样子,来人正是王元宝。“你胡说些什么!”看见来人,王老爷脸色沉了下来,“谁让你过来的?”“爹,我……不喜欢杨芸,我只喜欢琴儿,既然她想退婚,就让她退好了。”王元宝梗着脖子道。那外室小名便唤琴儿,如今她已被抬进门,做了妾室。她是个有大志气的、女,怎么能甘心做妾,早早私下买通奴婢,得知今日家中情况,暗中吹了耳旁风,怂恿王元宝来退了亲事。没了正妻,她才好扶正啊。“胡说八道!”王老爷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婚嫁之事,岂能由你一人做主的?”“……儿啊,你瞎胡说什么?”王夫人也跟着吓了一跳,她急忙走上前,拉着王元宝胳膊,“咱们……不都说好了吗?”王元宝拧眉,瞥了杨芸一眼,立马收回视线。“娘,我不喜欢她,你们不能为了个宅子,牺牲我的终生大事啊!”王元宝这话一出口,王夫人又吓了一跳,立刻想捂住他的嘴,却已经来不及。“宅子?”杨雯适时问上一句,“什么宅子?”她心中自然清楚王元宝这话的意思,之所以这时又问上一嘴,是怕屋里其他人没听清这话。杨雯心中给王元宝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坑爹小能手,干得漂亮!杨芸虽然年轻,没多少社会经验,对自家妹子却是很了解的,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强调一句话,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问题。里正过去七十多年可不是光长岁数,不长脑子,相反他可是个老油条,王元宝那话一出口,他心中咯噔一跳,再看王夫人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老夫也算是开了眼了……”他摸了把长胡须,扭过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王老爷,“……王老爷,你这事儿做的可不地道啊!”里正话中有话,比扇人巴掌还厉害,王老爷脸色又青又红,他何时在外人面前这般丢脸,简直想把王元宝吊起来打一顿。里正继续敲打对方一番,“你呀你……你也活了大半辈子了,也不想临了了,闹个声名狼藉、不得善终吧。”家中如何龃龉,是自家事,这事儿若是闹到外面,可就难看了。王老爷咬咬牙,事已至此,看来这婚必须得退了。……杨雯准备万全,在王老爷松口同意退婚那一刻,她便掏出怀中庚帖、信物,一并退还给王家。等双方均交还定亲时信物和庚帖,这婚事算是取消了,杨芸松了一口气,她径直走到王夫人面前。“王家婶子,这封红包里有五十枚银元,其中三十枚是当日定亲时的聘礼,十枚是还您那日的借款,另外十枚……”杨芸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当做我祝王家哥、哥日后成婚的礼金,祝愿王家哥哥与新婚嫂子琴瑟和鸣,早生贵子。”王夫人一口气憋在嗓子眼,有话吐不出,很是难受。倒是站在一旁的王元宝听了这话,嘴角露出甜蜜笑意,上前一步,替王夫人接过大红,脸上带着即将成为新郎官的高兴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