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雯扯起嘴角,冲不远处杨老二短促一笑,笑容中饱含不明意味,看得杨老二眼前忽然闪过一片血红。再次见到这臭丫头,让他不免联想起那日清晨门前血糊糊的场景。见杨雯自顾自在人群外围站定,杨老二转过头,拧着眉头。他压低声音,冲身旁人斥道:“怎么回事?谁给她递的信儿,她怎么也来了?”老郭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不过这也不奇怪,东阳镇来了队富商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少,人多口杂,哪里那么简单能够封锁得住。杨老二显然也想明白这一点,抬眼隔着人群,瞅了杨雯一眼,对她的出现很不满意。“您看,需不需我暗中……”老郭见杨老二脸色漆黑,低声问道。“不必。”老郭话未说完,杨老二便知晓他的意思,却出声制止了,这不是在宝山镇,若是在此处惹出什么乱子,只怕是不好收场。再者,如今最重要的是买卖,先拿下这笔生意,其余以后再说。杨雯激了杨老二一下,见对方只眼神阴郁望她,没什么动作,也没去理他,找个角落处站定,活动几下脖颈,漫不经心环视四周。等在门前的人不少,足有数十人,但她面熟的,只有杨老二和他手下打手老郭,其余八、九人想必不是宝山镇的人。想想也对,消息肯定传遍了,不止宝山镇,其余人也想来分一杯羹。门前诸人,看上去个个都是练武的好手。杨雯与杜川站在这群人身旁,单薄的好似两颗豆芽菜,这群人随便用手一捏,就能掐出白眼来。人群中有个小麦肤色,个头不高,长满了络腮胡,面目凶狠之人,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他娘的究竟几个意思……”络腮胡抬手抓了把头发,低低地骂了一声,“老子等了这么长时间,连个屁都不放……”周围响起几声附和,声音都极低,像是怕被屋里人听见一般。杨雯两人来得巧,没等上多久,他们中有些人,少说已经等上半个时辰了,面上有些愠色太正常了。别看那些人嘴上骂骂咧咧,真叫他们走,却是不能够,毕竟,谁也舍不得那白花花的银子。……有钱的肥羊,有些脾气是应该的。突然,面前房门被人从内推开,一人走了出来。来人上了年纪,看着同林伯年岁差不多,身上穿着长款袍子,上身一件厚厚夹袄,看这打扮想必是方才小厮口中那孙管事。“叫诸位久等,实在抱歉……”那人脸上带着歉意笑道,“我家少主方才起了,如今急着见诸位呢!”斜眼瞅了下天色,杨雯心想,这少主可真是能睡,一觉快睡到晌午,真是好大架子。从门外看是简简单单的房屋,走进之后,众人才发现,这屋子与楼上是连通的,屋内装潢古色古香,陈列摆设处处透着奢华。总之,一个字,富,两个字,有钱。杨雯原本以为进了屋,就能见到那富商,没想到,孙管事招呼他们坐下后,又消失了整整半刻钟。等他再次出现时,脸上还是带着歉意道:“少主起得急了些,头疼毛病犯了,许是不能来见诸位,特意派我来给诸位道个歉……”“……你们究竟什么意思?还招不招护卫了?耍人玩儿不成?”听了这话,络腮胡当场就炸了,手掌猛地拍在身旁的矮桌上,震得茶杯乱颤,茶水晃出了大半。屋内随之响起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许多人都表示不满。一而再,再而三,放人鸽子,真是太不像话了。那管事面不改色,脸上的笑意都没变过分毫,像是早已料到会出现这般情形似的,极有经验的安抚众人。“……您别急,护卫当然要招,少主说要挑功夫好的,诸位请先把各自来处写明,分为三组,比试过后,选出胜者。”从头到尾,默默听着,杨雯此时,终于提出一个问题。“能否选择对战之人?”孙管事十分有礼貌地拒绝她。“为了公平起见,不能自行选择对战之人,需由抽签决定。”听了这话,杨雯心中颇为遗憾地扫了杨老二一眼,耸耸肩,“那行吧……”杨老二:“……”“诸位若是没有其它疑问,比武一事便由我全权负责,每个小组最终获胜的队伍方能留下。”……比试中,杨雯派杜川出场两次,自己只出场一次。杜川刚出场时,身手生硬,应对速度慢,身上挨了好几下,脸上也挂了彩,慢慢地他开始熟悉对方的路数,有样学样,甚至能将对手耍得团团转,杨雯果真没有看错他,杜川有练武的天赋。折腾了一番,最终留下的是杨雯、杨老二和络腮胡三派,孙管事口中那位犯了头疾,起不来床的少爷,也终于露了面。按照孙管事的说话,最终护卫人选,需要“少爷”亲自过目,需得他中意方可。杨雯、杨老二、络腮胡此时上了二楼,脚下是软绵绵地毯,未免弄脏地毯,三人脚上都带着孙管事事先准备好的鞋套,屋里地龙烧得很是暖和,面前是一扇画着翠水绿流图案的屏风。屏风后,传来对话声音。“……人选好了?”屏风后的声音很轻,带着股懒散劲儿。“是。”孙管事答道,“只等着您过目呢……”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声音后,终于有人从屏风那头走了出来。那人口中还打着哈欠,睡眼惺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此时,杨雯站在最边上,遥遥看了对方几眼。还是个少年人的模样,估摸比杨雯大不了几岁,看着应该与杜川一般大,不过比杜川矮上一些。含着金汤匙长大的深闺少爷,皮肤比豆腐还要白嫩,与他比起来,杜川是成日在外风吹雨淋的矿工,皮肤简直没法儿看。孙管事跟在那人身后,恭恭敬敬道:“这三位便是比武胜出之人。”那人漫不经心点点头,视线先是扫过离他最近的络腮胡,接着迅速偏过头,仿佛看见什么入不得眼的脏东西,整张脸皱在一处,口中嚷嚷道。“这也太丑了,拿出去怎么见人啊……”络腮胡黑了脸。孙管事点头,依言在不知何时拿出的小本子上,写写划划。那人慢悠悠朝前走着,又看了眼杨老二,脑袋摇的好似拨浪鼓。“不行,不行,太老了,眼袋都垂到嘴角……”杨老二:“……”杨雯觉得好笑,这人以为自己是皇帝选妃不成,挑三拣四,品头论足。“哎呀……”脚步不停,发现新大陆般,直直走到杨雯身前,那人伸出两根细长手指,一前一后捻起杨雯下巴,笑道,“这个……有点意思。”干净侧颜,一头乌黑贴耳短发,杨雯算不上顶漂亮,肌肤白皙,不会令人感到惊艳,眉目冷淡一双眼珠极黑,尤其此时她目光中含着冷意,简直亮得惊人,令人难以忽略。唔嗯,脖颈侧皮肤也挺细腻……“啪”的一声,杨雯毫不留情,抬手拍掉这人的爪子。杨雯不介意别人怎么看她,也不在意他人视线,但她十分不喜别人碰触,除了亲近之人。杨雯手劲儿向来重,那人又细皮嫩肉,手背上很快泛起一圈红、肿痕迹,他捂着手背,疼得叽叽哇哇,口中咕哝道:“好凶哟……”见自家少爷被人打了,孙管事立马就急了,脸上笑意全无,脚步匆忙,走上前来,先是查看自家少爷的伤势,心疼不已,随即拧起眉毛,看向杨雯,刚要开口训斥,话音被自家少爷打断。那人捂着手,回忆方才不经意滑过杨雯脖颈处,目光停了几秒,咧开嘴角,眼中放着光,贱兮兮拍板道,“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