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的树林里,傅盈月越往前走,越吓得脚颤。虽然她知道林子深处那一阵阵怪叫声是人为的,而非是什么邪魔鬼魅,但是听着尖利的夹带谑笑的声音,还有耳旁拂过的阵阵阴风,还是怕得要命。泪珠子就这么不争气地一滴一滴往下坠。她觉得脚下突然走不动了,大石头又沉得很,她体力不支,往地上搁下怀里搬的那块大石头后,趔趄了一下,直接倒在了石头上。呜呜,她有些后悔了。本来忍一下,在爹爹面前装一下不就过去了么?等那些人觉得无聊,自然会停止荒唐的游戏。现在倒好,非要跑进林子来要给别人好看。行叭,硬气起来以后没人敢欺负是没错,但又不看看自己的德性,一点儿小事就吓哭得跟眼泪不值钱似得。傅盈月一边蹲在石头边眼泪,一边暗暗唾弃着自己。“傅盈月,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她瓮着声怪自己,哭得眼睛鼻头都红通通的,白嫩拳头上的沙砾都到了粉腮边,黑一道灰一道的。“不行啊,死都死过一回了,这回还怕些什么?嗯!傅盈月,你争气点!”傅盈月一边柔着嗓子给自己鼓舞着,一边去按住自己颤抖的腿。“乖,不抖了。”她吸了吸鼻子,拍拍自己的腿,重新站起,又搬动石头和扫帚,一步一步往前走去。老橘心疼地尾随在后,却也不敢发出动静。它深知自己的主人胆子小得要命,这时候冲出去蹭她的腿会吓着她,于是便只好安静地跟随着。这时候,狄禛轲也追上来了。狗子的脚步声比较粗重,不如猫的轻盈,没过会儿,狗身揩擦过丛林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又成功增加了傅盈月的恐惧。但这回傅盈月也只是稍稍愣了一下,并没有往回看就加快脚步往前了。她已经按下扑通扑通跳的心脏儿下定了决心,今夜一定要让那些欺负她的人,吃不了兜着走!“女鬼”呜咽的怪叫声越来越近,眼见着那装神骗鬼的人藏身之处越来越近,傅盈月深吸一口气,迈开依旧脚颤的步子,继续往前。这时候,前些时日受了傅盈月她爹“警告”的姜毛娃拉着姜老五家的姜木花,在林子中装鬼装得不亦乐乎。姜毛娃嚎叫了一会,拉着姜木花笑了一阵,道:“木花,你说吓不吓死那白骨精?”姜木花是出了名话糙难听的,她拍了拍姜毛娃肩膀道:“姐,安心吧!那个臭娘们子生的,她娘个叼不是什么好玩意,吓死还省得成天出来勾男人,让她敢勾姐的男人,木花就让她死!往死里弄!”姜木花又爆出了一大堆既粗糙又难听的话,村里头别的姑娘家里都不允姑娘跟木花玩,原因是木花跟着她那个爹,学了一口极其难听的粗话,别人就不愿意家里的姑娘说话像个男人那么糙,省得日后嫁不出去,所以,姜木花就只有姜毛娃一个愿意跟她玩。而姜毛娃愿意跟她玩的原因是,她骂傅盈月骂得够味,她喜欢。姜毛娃骂傅盈月的话越糙,她听了就越爽。“对!征珣哥是我的,这白骨精跟那姜红杏凭什么!”姜毛娃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小臂,又学女鬼嚎叫了一阵。傅盈月此时就躲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她没有听见她们私下里说的话,只是隐约瞅见两个或明或暗的影子。她刚想要搬起大石头往她们的方向砸去,可惜姜毛娃最后那声鬼嚎叫成功吓得她滑了手,好不容易才搬起高过头顶的石头“啪”一声砸下,险些砸了脚。狄禛轲蹲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看得浑身狗毛都不舒适极了,简直要忍不住吐槽。屁点大的石头,不就比海口碗大那么一点点嘛,在狄禛轲看来屁点重量没有的石头硬是让傅盈月搬出了千斤大鼎即时感就算了,连砸个人都那么逊。他看不下去了,又不想自刮双目,摇摇狗头准备要离开。这时,老橘猫口中叼起一块东西迅速地窜上了姜毛娃和姜木花所在的那棵大树上。在狄禛轲能夜视的狗眼里,似乎看出老橘猫口中所叼那块儿是块蓝色的石头。啊他!他的蓝玉!这只该死的臭猫,竟敢拿他的命根去砸人???“汪汪汪!汪汪汪!”就在蓝石块砸下的一瞬间,狄禛轲吠叫着朝姜毛娃二人扑了上去。姜毛娃和姜木花大吃了一惊,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二人被狄禛轲狗腿踩得绊倒了下去,摔得狼狈。狄禛轲叨起了摔下的蓝石块,发现那并不是他的蓝玉,而是一块老橘从盈月她爹房里偷来的蓝色冰晶石,他沮丧地摇摇头甩掉了石头。就在他准备抖抖狗身往回走时,姜毛娃和姜木花用地上的树藤一把将他套住,把狗脖子勒住后,立马就欺身压在了狄禛轲身上,将他的狗腿拴绑起来。狄禛轲没有料到自己会被绑,暗骂自己大意的同时,连忙狗吠出声。真是岂有此理!本王也是你们这些人能绑的吗?小心等本王回去了,让皇帝诛你们九族!“汪汪汪呜!汪汪汪!!”“姐,狗肉可补了。我们把它砸死了弄回去煮狗肉煲。”姜木花美滋滋地搓着手,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在四下寻可以用来砸狗头的石块。“嘿嘿,用不着,用不着,把它的头往这儿一磕就没气了。我有经验,我来了。”说着,姜毛娃充分利用起自己结实的膀子,一下就将捆绑起来的狄禛轲高举过头,揪准地上就要往下砸。狄禛轲气得狗嘴巴和狗牙齿直颤,无奈现下他已经不是牛逼哄哄的杀神澄阳王了,只是一头又老又残的狗子,纵然他再勇猛,的上限在那里,他能如何上天?“住手!你们快放开小黑子!”就在狄禛轲百愁莫展,不知如何脱困之际,不远处的少女突然执起了扫帚冲这儿奔来。狄禛轲的狗眼能在黑夜里清楚地视物,此时他看见少女身上披着的白袍已然落下,露出一张沾满泥土砂石的小脸,那脸上颜色煞白,但表情却很坚毅。目光再往下,便能看出她藏在衣裙内的双腿已然在隐隐颤抖,许是内心实在畏惧这种密林黑漆的地方,但她却依然迈开步子,半步也没有退缩,就这样扬着扫帚过来了。“是你?”姜毛娃停住了把狗往下摔的动作。她看见傅盈月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心里也很惊讶。那个白骨精向来柔弱胆小得可怜,怎么还会经得住她吓,还一个人闯进林子里了呢?“快放了我的小黑子,不然我就要你们好看!”傅盈月的嗓门天生甜软没有震慑力,这会子她是咬狠了舌尖,才逼得自己喊出这番狠话,虽然震慑力依然不足,但已经成功让毛娃二人惊怪了。“哼,你怎么证明这只老狗是你的?我说是我养来宰的,是你把我的狗偷去了,你奈我何?”姜毛娃强横道。“臭婊子,不先掂量自己有多少斤两,别说是一头狗,便是我在这雇个屠夫污了你也行!一个外村来的子,人尽可夫的玩意,出了林子别人也只会说你不检点!”姜木花信口就拈来一堆骂人的话。傅盈月擦了擦快将溢出泪水的眉眼,深呼吸一下,逼令自己冷静下来。缓过之后,她仿佛更自信坚定了一点,将手里的扫帚撂了下来,轻轻朝身后树丛暗影的位置招了招手,道:“里正大人,您可都听见了?这下盈月不蒙您,的确是毛娃和木花躲这装神弄鬼,还要宰了我的狗,木花还说要雇人来玷污我。您说要不要先去报官?”毛娃和木花听完,脸色吓得煞白,本来是有些存疑的,但是想到傅盈月平日里和姜征珣的关系,搞不好真是征珣哥说动他爹跟着她来跑一趟的。难怪她们还想着这胆小鬼怎么就敢独自进林了,原来是班了人。“里正大人,您先去叫人来,我这儿就有树藤,我来将她们绑了。”说着,傅盈月又像模像样地弯腰去捡树藤,周围的丛林中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毛娃二人虽四肢发达,但想法到底简单,也没想过自己的行为到底构不构成被抓,还真的以为有不少人藏在了这里。这么一想,二人连忙丢掉那条绑好的老黑狗,慌不择路赶紧往林外跑去,唯恐被人抓住绑到官府去。等人一走,傅盈月强支撑住的腿一下就瘫软下来,摔在了草地上,哭得浑身颤抖抽噎起来。她好怕要怕死了刚才那样,不过是强迫自己而已,她总不能让扑出去帮她出头的小黑子因她而罹难啊“汪汪汪!汪汪汪!”这时躺在不远处的狄禛轲挣扎着滚动身子过来,靠近她。“对不起!小黑子,对不起!”傅盈月哭得满脸都是泥污,白嫩的小手抓着把泥沙一边一边擦眼泪,直把小脸弄得脏兮兮的。刚才老狗黑子在危险关头,她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有打算抓一把泥沙撒过去,趁二人睁不开眼赶紧抢了黑子就跑,也想过直接冲过去跟她们碰硬。但想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后的智取,并且她认为,那二人平日恶事都摆在明面上,显然没有姜红杏那样的机心,应是能轻易骗过她们,然后她就那么做了。幸好还真的幸好傅盈月抱着狄禛轲大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直染湿了他的狗头。狄禛轲无奈之下,又只能任由她那么抱着。他皱了皱眉,暗地啧了啧,这女娃刚才不是很能的样子吗?还能把人唬住呢,怎么过后却像自己被人欺负惨了的样子?唉算了,看在她刚才那么英勇出来救他的份上,那就暂时让她靠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