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的一刹那,少女清灵绝美的模样令狄禛轲愣神了一会,但很快就被少女底下那只醋劲儿满满的老橘猫给盯紧了。老橘喉间发出戒备的“呼呼”声,随即,便卯足了劲儿冲前去,扬起橘得发暗的利爪子按着狄禛轲的狗头就是一顿暴击。空中飘起了一堆橘色和黑色掺杂的毛。“小橘子!不能!小黑子是你救命恩人,你不能这么对它!”傅盈月着急地搁下手边的牛乳碗,冲上前将好勇斗狠的老橘猫一把抱了起来。这时候狄禛轲浑身仅剩的几根狗毛都竖直了起来,气得颤抖,一只狗眼眯了起来高高地肿起,身上又多了许多被猫爪子挠出来的伤。这一刻,狄禛轲感到是他活了二十二年来,最憋屈的一次。南楼国那些矮子敌不赢他,仗着国库充盈买了一支南番鬼子替他们研究厉害的战时器械,把他身体钻出窟窿他都没现在感觉那么憋屈。先是虎落平阳被河水冲到山洞遭一只又老又丑的黑狗欺负,现在他成了这只丑陋的黑狗了,还要被一只又老又丑的橘猫欺负这简直了!还让不让他活了?!他可是令整个南楼闻风丧胆,北晋鼎鼎有名的“杀神”啊!狄禛轲悲愤的同时,目光瞅到了被少女抱起离开的那只老橘脖子上挂着的,便是他用以保命的玉!喂!臭猫!赶紧把玉还给本王!你这小偷无赖!“呼汪呜!汪呜!”可惜出声的却是浑浊得带了破音的狗吠声。老橘被他吠得浑身猫毛充血般竖起,从主人怀里跳了下来扬起利爪,又蠢蠢欲动地要去强按狗头。狄禛轲哪里会再让它得逞,连忙揪准老猫脖子上那块蓝玉张开一口磕了齿的黄牙,就要夺过去。但却在他快要成功夺得蓝玉,老橘被他反过来压在狗爪下的时候,面前突然横亘了一只纤细滑嫩的手。“不可以!”原来傅盈月看见老橘猫被压在狗爪下,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立马就倾身过来,将手挡在了狄禛轲的爪牙前。那只可恶的臭橘猫又被少女抱了起来,朝他露出嘚瑟的表情。狄禛轲眼巴巴地看着近在眼前的蓝玉再度远离,然后耳边就听见少女娇嗔的声音:“小黑子!你不能这样!小橘子欺负你是它不对,你生气是应该的,但你不能把它欺负回来呀。”少女对他说教完一顿,叹了口气将老橘猫放走,然后屈下膝盖来,团紧一双白嫩拳头递到狄禛轲面前,表情认真道:“那这样吧,你要是觉得难过,小橘子那顿,我替它受了,你咬我吧。”说完,少女紧张地眨了眨带颤的两扇长睫羽,美丽的大眼眸紧闭了起来。旁边老橘猫继续“呼呼”地环绕他附近警戒着,老眼犀利地盯紧他,仿佛在龇起猫牙警告道:你若敢真的咬下去,老橘我跟你拼了!狄禛轲看了看旁边龇牙咧嘴嚣张跋扈的小偷,又看了看在他面前那个护短的娇弱少女,顿时就嫌恶起来。可俗话好说,君子不屑与小人和女子斗,他总能想到办法拿回属于他的玉的。于是,他狗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然后傲慢地甩开少女的粉嫩拳头,独自返回墙角里趴着了。狄禛轲眼皮微微耷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斜睨着面前的少女,由头到脚。他还是第一次接触如此小的女娃,个头比南楼国的死矮子还娇小,身形看起来,只大概是北晋女子十岁左右,眉眼精致得令人啧啧称奇,倒是他从未见过的好颜色。只是他这人眼睛里只装得进边境和打仗的事,向来就对女人不怎么感兴趣,甚至还认为美色会误国。狄禛轲在满腹心事地想着事情,然后就有一双带着馨甜和茶花香气的手将一碗热好的牛乳移了过来。傅盈月一边夸他是乖宝宝,一边轻轻抚着他被老橘揍得老肿的狗头,眸里如淬了星子般温柔:“小黑子真厉害呢,这么难懂的道理说一次就明白了。小橘子还不如你呢。”旁边的老橘“哼”了一声,橘尾不爽地摇摆着走了。狄禛轲突然觉得心情一下子疏朗了。好吧,这女娃讨厌是讨厌了点,但偶尔说话还挺实诚中听的。傅盈月料理完橘子和黑子的饭食,又帮院里满庭的野山茶施好肥,悉心地修剪花枝,将开得盛极的那几朵剪了下来,插在一个瓶子里,端到父亲的房间里。傅盈月看见父亲又在案头上用从山里头拾捡的美丽晶石,给她打磨成闪闪亮亮的配饰,鼻子酸了酸,大滴大滴的泪珠便犹如荷叶上快速滚动的晶露,一下就滑过她莹嫩得能看见细小绒毛的脸庞。上辈子傅盈月临到死前一刻,才终于知道村里人对她真正的想法,如果她能早点儿知道自己的娇弱精致并不是丑陋,而是一种旁人求之不得的嫉妒,兴许她能活得自信一点。但凡她上辈子能活得自信一点,最后就不会被姜征珣一些讨好的行为就感动了。若不是被他感动,被哄得嫁了,兴许爹最后也不用死。这么说来,上辈子其实是她害惨了自己爹。一想到这里,傅盈月就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扑过去跪倒在爹爹脚下,一双玉手儿紧紧攥着傅明成的手不肯放。“爹爹对不起,都是月月害了您。”傅明成惊讶地看着女儿满脸晶莹的水光,又是心疼又是怜悯道:“月月这说的什么话呢,月月从不曾害过爹,月月是女娲娘娘赐给爹最美好最的礼物了。以后爹绝不会再让别人欺负我们月月的!”傅盈月用手背抹过了泪痕,重重地点了下头。她发誓,她也会自强自信起来,保护爹爹,绝不会再让坏人去害爹了。村里那些人嫉妒她,不给她好脸色看,那她也不会放任着自己和爹被人嘲讽被人骂,她要直起她纤细的腰杆子还回去!夜里傅盈月睡下后,又听见从旁边耳房后方的树林里发出奇怪的啜泣声。她记得上辈子同样遇到这样的事,她吓得缩进被子里好几夜都睡不好觉,结果还是被她爹问出来,她爹当夜就操起弓箭跑进林子,替她捉所谓的“女鬼”。结果她爹把人家老五家姑娘的手弄伤了,被姜老五得知直接把她爹拉到了里正处。她爹为了不被驱逐出村,便打算把自己左腿打断以赎罪。虽然后来得了里正儿子姜征珣的求情,勉强留住了左腿,只是被打得浑身血淋淋送了回来。但是因此,他们傅家也相当于欠了姜征珣一个人情。这辈子的傅盈月已经不一样了,她现在是个自信、大胆的女子啦!遇上“女鬼”的事情,她能自己解决,不会再连累爹爹的!这么想着,她给自己鼓舞了几下士气,便抖着双腿摸黑悄悄出了门。她披上了一件纯白无瑕的斗篷,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只剩下一双骨溜溜转的大杏眸,警惕地观察四方。然后,又试图去拿墙角边平时爹耍剑用的大刀。结果搬了好久都挪不动那把大刀,还弄出声响险些吵醒隔壁屋的爹。她的手顿了下来,连忙捂紧口鼻。她知道她爹以前是练武之人,隔着屋子都能听见敌人靠近的鼻息,只是后来受过内伤,现在每晚睡下后睡得比较沉,不易惊醒。但她也得更加小心谨慎,以免被爹知道了,硬要插上一脚。傅盈月顿了好久没再继续动作,见屋里也始终没有动静,这才缓缓松开口鼻,大口呼吸。看来这刀是提不动了,或是只能提个扫帚之类的?傅盈月放弃了提剑,转而去拿了旁边扫落叶的扫帚,又从院里搬了块大石头,这才气喘吁吁地出了院门,往树林子里去。她要呜呜,大石头可真废力她要让那些欺负她的人知道,她傅盈月不是个善桩!也是不好欺负的!方才剑倒的响动没有吵醒睡得雷霆轰动的傅明成,倒是把院角落里闭目养伤的狄禛轲吵到了。狄禛轲睁开黑夜中发光的狗眼,一下子就看到那个女娃在不自量力地费劲拔刀了。他倒是饶有兴味地想看她要拔多久才能拔得动,结果让他大为意外的是,区区一把他营阵里小孩都能拿得动的铁铸夏目大刀,那女的竟然花费了半炷香,也不曾见刀挪移过一下。他啧啧称奇的同时,也怀着些看戏的心情。不过看她转身操起扫帚搬着石头出了院门,他又不是很想跟着上前看热闹了。毕竟别人家的事,管他屁事!她还怂恿她家的猫偷了他的玉呢。可这时,蹲在檐角的老橘猫突然跳了下来,用近乎低吼的声音虎视着他。喂!老臭猫!针对我干嘛?合着她把我抱回来当畜生养着,我就该感激涕零并且死命相随去保护她吗?做梦!“汪汪汪!汪汪汪!”“嗷呜呜,喵呜!”老橘一双利爪在地面扒拉着,眼神犀利地盯紧在地上吠叫的老狗,似乎准备要跳下来给他一顿暴击,教会他如何当别人家的狗。狄禛轲不甘示弱地吠叫着,吠叫着突然,他发现了华点。这只该死的臭老猫,脖子上的蓝玉呢???老橘对他一顿威逼利诱后,兴许是觉得愚子不可教,便放弃了对他的恐吓,转头一闪猫身,飞速地紧随主人消失的方向奔去。狄禛轲也连忙挣脱开系绳,“汪呜汪呜”地破口大骂着紧随老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