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征珣听见傅家院里有动静的时候,赶紧就灭了手上的灯笼,从腰后抽出一根半丈长的铁棍,候在角落里打算伺机而动。他心想,是哪里来的贼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摸到他们酒花村来盗窃。今夜傅猎户不在,只有月月在家,肯定要吓死了。可他觉得奇怪的一点是,这个贼人竟然胆子大得很,进院不是悄悄地进行,反而把院里动静弄得颇大,好是嚣张啊!如此想着,他便也悄悄从墙角翻过墙,准备从贼人的正后方给他致命一击。傅盈月踮着脚站在杌子上,深吸口气心里默数一二三,然后就开始逐根丝线逐根丝线往下拉。那贼人听闻酒花村傅姓的姑娘长得花容月貌,虽然姜里正明确要求他只是进院吓唬姑娘一顿,偷走东西后就要假装被他儿子抓捕,到时候里正会助他解困只留下他偷的那些东西的。但是贼人本来也是个旱了好久的鳏夫,也存有私心啊,一想到有个娇美人独自在院中,他也是男人,趁着里正儿子还没赶到,怎么可能不想要沾染一番呢?况且听那里正的意思,也是瞧不上那姑娘的样子,只是哄回去给自己儿子当妾而已。里正的儿子日后考上科举要什么女人没有,现下他先沾一沾香,玩弄玩弄一番,就当是给他额外的酬劳吧。这么想着,那贼人便刻意放轻了脚步,缓步往屋子的方向去。本来他若是不起歹念,遵照姜里正的意思在院里弄出些动静吓唬人,随便搬把弓箭走的话,也不可能节外生枝。可他一转脚步踏近屋子一步,傅盈月设计的那些陷阱就起了作用。前方漆不见手的夜幕里,正缓缓地升起了一张巨大,难以让人察觉到的“蛛网”。姜征珣眼见贼人往傅盈月寝屋的方向走去,连忙操起铁棍,悄无声息地,正要从后方击毙那贼人,殊料,那贼人“啊”地一声高呼,就让什么东西拘着整个人被兜住悬在了半空。屋内的傅盈月听见声响,到底胆小,吓得双腿一哆嗦,垫在脚下的杌子被蹭翻,她死死儿攥紧丝线差点就要摔落到地上,幸而狄禛轲机警,狗身子一挺,用狗头抵在傅盈月的纤腰上,生生把她给撑稳了。可却也因为手中的丝线被尽数攥落下来,所以院里那些机关陷阱全数坍塌,却在坍塌前,将所有藏兜里的利箭暗器全释放出来了。顷刻间,院里的山茶花树,花瓣和枝叶风吹雨打般纷纷坠落,流箭如萤般不知从哪个方向朝网兜的位置射来,数量多得令人应接不暇。那个被束起来的贼人吓得四肢蜷起来扭曲挣扎着,死命儿想躲避箭镞,差点没哭出声来。姜征珣被迫站在同一位置上,只好架起铁棍一边躲避一边将箭镞击落,可那些流箭实在是太多了,就像被捅掉马蜂窝一样。最后姜征珣躲避不住,只好放弃捉拿那贼人,自个儿闪避着后退。却不想,往后竟然还有机关,是一个半开的地下道,直通往底下的冷窖室然后通到外头去。原本这地下道是早就有的,白天那会盈月只是让爹帮她往上头虚加了一个可以掀开的木盖而已。本来依盈月自己的料想,一旦有猛虎闯进院里,她一顿操作后如若大老虎还是抓破网子逃出,她就拉开这个木盖让大老虎摔进去,然后通由冷窖又通往外头,将大虎给逼出去。她可没想到若闯进来的不是大老虎,是人该咋办。姜征珣便是这样,在一片错愕中,失算摔了进去,给摔晕了。而网兜上的贼人,则被乱箭射成了刺猬,无声无息了。屋内的傅盈月尤不知道,还在被刚才惨厉的叫声吓得蜷缩进狄禛轲毛茸茸的脖子里,哭得眼泪鼻涕都黏糊在狗脖子上。通过槅扇门挖出的眼孔,透出丝丝血腥的气息,被狄禛轲敏锐地捕捉到了。依据他多年杀敌的经验看,外头院里那人,应该是死绝了。他眯着眼,低头舔了舔蜷缩在他身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等少女在他的安抚下安静下来,盍上大眼睛沉沉地睡着之后,他便回里屋跳上她的床替她叼来几个软枕,垫在躺到渗凉地面熟睡的少女底下。看着少女如白玉般熟睡的脸庞,他忍不住上前又舔了一下,然后瞪了眼房梁上的老橘猫,示意它照看好少女,自己就咬开了门闩,用狗爪子推开槅扇门出去。来傅家住了好些日子,狄禛轲大概也摸明白了傅姓父女在这村里头的处境。如果明日天亮之前被人发现傅家院里躺了条死尸,村里那些想打击傅姓父女的人,一定会借此诬陷父女俩杀了人,从而报官或者驱逐出村子的。到那时候,谁会真的在意这闯进来的人,是不是个盗贼啊。虽然凭他直觉能感觉到傅姓父女俩身份颇为不简单,但他并不知道这父女二人蛰伏在这村里头是为了什么,但他能肯定的是,凭傅明成如此宠爱女儿的秉性,他会忍着村人对女儿那样也要留在这村里,大概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苦衷怎么说他也是寄住在傅姓父女家里一段日子,恩情是得还的,所以,院里这个烂摊子,就由他来收拾干净吧。狄禛轲迎着夜风,在黑漆中,他的狗眼睛格外地莹亮,他跳上去一把咬开兜住那贼人的大网,不一会儿功夫,他咬着那具身体,拖着出了院子,往树林的方向去了。翌日醒来,傅盈月发现自己睡在一堆软枕上,身上还盖好了被子。她正狐疑着自己是怎么从床上滚下来,又是怎么跑到西边的耳房地上睡之际,屋外的门便被急促地敲了起来。“月月!月月!你怎么样了?别吓爹啊!”傅盈月了大杏眸,打了个呵欠,原来是爹回来了。她穿好披袍开门,就看见爹爹着急害怕的神情,起先她有些疑惑,但余光瞥见爹爹身后满院崩坏的机关后,昨晚发生的事情就又悉数浮现在眼前。“月月!吓死爹了,还以为你遭遇不测,那爹也不知该如何活了!”傅明成双眼赤红。傅盈月看见院里飘荡着一个空荡荡被扯坏的网兜,连忙拉着爹的手紧张道:“爹!昨夜可有大老虎进村了?”她爹摇了摇头,抹着泪水道:“没有呀,倒是你,爹见你的机关全开,还以为你不知道是不是被坏人抓了呢。”傅盈月低头。既然没有大老虎,那昨夜闯进来的难道是人吗?她记得她的确有把什么东西兜起来了呀,现下怎么空荡荡了。对了,刚才起来的时候,小黑子好像看不见了。“爹,你有看见小黑子吗?”傅盈月紧张道。“那头黑色的老狗?爹没看见呀,爹刚回来,院里啥也没有,只一地散架的机关罢了”傅明成还没说完,傅盈月就赶紧揪紧了衣领往外跑了出去。老橘猫在后头见状,也“喵呜”一声紧跟着主人身后跑了出去。“小黑子!小黑子!”傅盈月披着粉袍,散着一头倾瀑般的青丝,跑到了附近寻起狗来。糟了,莫不是她昨夜大意,被坏人掳走小黑子了吧?傅盈月沮丧地在四外寻着,突然,前方晨雾缭绕处,出现了几名挑水的青年。那几名青年甫一看见傅盈月披头散发的娇俏模样时,被她的楚楚可怜的娇态给吸引了,愣在原地,浑身由内而外散发出邪火。可那几人也清楚知道眼前这女子是里正儿子看中了的,他们即便是再如何肖想也得不到的,暗暗愤恨的同时,也想上前调戏一番,过把口瘾。“嘿!这不是姜征珣相好的女人吗?怎么一大早的衣衫不整跑这里来?”听见男人轻佻的声音,傅盈月连忙后退了几步,将身上的披袍死死拢紧。“呀,不是吧,这么又瘦又干的跟白骨架似的,以为我们哥儿几个会对你感兴趣吗?来来来,你就是浑身脱光贴我身上,我也不屑好吗?”身后几个男的大笑起来。那男的说着,好像还真的希望傅盈月能如他所说的那样,脱了贴他身上勾引似的,竟然大着胆子朝傅盈月靠近过去。身后那几个男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拼命给那个有些色迷心窍的男疯狂提醒,但那男的已然被傅盈月吸引住了,竟然有些不管不顾就要往她身旁凑去。“你想干什么?!给我滚!”傅盈月缩在披袍下的手已经暗暗捏紧了一支尖锐的簪子,刻意冷了声音对那男的吼道。但是美人的嗓儿实在是太娇太甜软了,虽然语气刻意变凶,可听起来不但半点威慑力没有,反倒像只奶猫奶凶奶凶地撒娇似的,男人一听,半边身子立马就酥麻了起来。“嗯,来呀,你试着勾勾我看嘛,我肯定会让你失望的。”那男的咽了咽涎末,嘴里说着不感兴趣的话,可眼睛却又很实诚地放光放亮盯紧美人看。看得身后那几名男的都搁下了水桶,有些羡慕自己的伙伴敢离靠那美人那么近。本来那男子只打算靠近美人身旁,吸一吸香气过把眼瘾就算了,但当他真正靠近过来之后,又发现这样远远不满足,他还想伸手摸摸美人那小得可怜,柔弱无骨的纤手。他何曾见过女子有那样一双美得让人心颤的手啊。他正想伸手过来拉住美人手的时候,耳朵传来阵阵犀利的狼狗吠叫声,一头老得掉了大半毛的老狗不知从哪里跳出来,狗嘴上沾满了血腥,眼神凶戾,正朝着男子的手张开了大口。明明外表看起来是只老得几乎走不动的老狗,也不知怎么的,竟然会有种让人感觉由内而外散发出极度凶狠的气质,吓得那男子一下子就把手收住了。可是已经太迟了,那手已经被狗牙咬住了。只听见“咔嚓”一声,指骨头似乎要断裂了。后面几个男的看见同伴被狗咬,想走过来营救,殊不知,那老黑狗咬完了想欺负盈月的男子,一脚踩在了那男的身上,接下来又想往后面那几个男的扑过去。凶恶如豺狼猛虎般的眼神,满嘴的污血,那几个男的吓得赶紧收住了脚步,背脊骨散发出阵阵让人颤栗的寒意,未等那老狗扑向他们,他们就已经吓得惊呼着跑掉了。而那个带头要欺负傅盈月的男子也趁着这当头,逃也似的跑掉了。傅盈月看见失而复得的小黑子,看着它无比英勇威风凛凛,前脚踩在大岩石上,朝着远处逃命的男人们高声狂吠的样子,高兴得眼泪都溢了出来。等狄禛轲吼完了那几个家伙,准备要回过头来瞧瞧那个没出色的女孩时,就被少女冲前来的粉臂牢牢地搂住了。“小黑子,你真厉害啊。”傅盈月又笑又哭,高兴地凑他狗鼻子上落下一吻。狄禛轲愣住了。半晌,他才下意识地卷起舌头,回味似的把狗鼻子舔了一下,发现气味竟该死的馨甜后,他又呆愣了足有半刻钟。傅盈月已经起身往傅家院子方向走去,准备给他弄生肉去了,但狄禛轲依旧愣在那里动不了。老橘见主人走了,猫眼凶戾地瞪着狄禛轲,“喵嗷”几声朝他狗头飞身扑来,尖利的猫爪子兜头给他抓挠暴击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