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兵魂:三千年战记 > 第139章 雁门
  时值北宋太平兴国五年(980年)三月,北方辽国大举兴兵南侵。辽国名将萧咄李亲自统率十万铁骑,如黑云压境般直扑雁门关。此役中,北宋守将杨业凭借麾下五千步卒,在绝境中一举击溃辽国十万精锐骑兵,自此“杨无敌”之威名震动天下,流传后世。
  萧咄李乃辽国一代骁将,身长八尺有余,惯使一杆沉重大槊。常年的塞外征伐与草原风沙,将他的面容磨砺得犹如粗砺岩石,颧骨处布满深深浅浅的龟裂痕迹。他所率领的十万骑兵,于雁门关以北的辽阔草原扎下连绵大营,毡帐如云,迤逦数十里不绝;入夜后,万千篝火同时燃起,浓烟扶摇直上,竟将天光都遮蔽得晦暗不明。
  辽军战马散在枯黄草场上,低头啃食着残存的衰草,马蹄踏过干裂的地表,不断发出细密而清晰的沙沙碎响。骑兵腰间皆佩弯刀,银质刀鞘上镶嵌各色宝石,于暮色中依然闪烁着幽微冷光。
  萧咄李的中军大帐立于营地最高处,帐顶高悬一面向狼头大纛——漆黑旗面上以白线绣出狰狞狼首,在朔风中狂舞翻飞,仿佛随时欲择人而噬。
  杨业独立于雁门关巍峨城楼之上,凝目远眺辽军营地。他一手按在冰冷粗糙的城垛石面上,手指缓缓叩击,节奏沉稳如磐石,丝毫不见慌乱。北地劲风呼啸而来,将他身后猩红战袍吹得猎猎狂响。其身后,一众将领屏息肃立,无人敢出一言。折校尉紧挨其侧站立,一手死死按在腰间刀柄之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萧咄李,十万铁骑。”杨业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字字清晰,如金玉坠地。“他定以为我必会据守雄关,不敢出迎。”
  言罢,他蓦然转身,目光投向关城之下静静待命的骑兵。这些骑兵虽仅数千之众,却皆是百战余生的代北精锐——每人配备双马,可日夜兼程,马歇而人不歇。
  他们身披轻韧皮甲,虽不如宋军铁甲厚重,却更利奔驰突击;手中马槊亦较辽军为短,然灵动迅疾,擅近身搏杀。
  此时将士们皆蹲伏于披甲战马之侧,垂首默默打磨槊尖,或以指尖反复检视鞍辔系绳是否牢靠。整片营地鸦雀无声,唯有槊刃与磨石相擦的沙沙微响,在肃杀空气中隐隐回荡。
  “诸君。”杨业的声音再度响起,在雁门关城头长风之中传开,沉稳有力。“萧咄李引十万铁甲骑军压境,我军目下仅有三千兵力,且多为步卒。然他不知——我等不会坐困关中,而要主动出关,绕行至其侧背,给他致命一击。”
  语毕,他稳步走下城楼,翻身跃上战马。那匹坐骑乃是纯种河西骏马,肩背高耸如山脊,颈后长鬃迎风披散,四蹄雪白如初降新雪。一杆马槊横置鞍前,槊尖在破晓晨光中流转着凛冽寒芒。数千骑兵随之齐动,马蹄踏在雁门关内青石板道上,发出一片清脆而整齐的嗒嗒声响。沉重关门隆隆洞开,杨业一马当先,率众飞驰而出,身后千骑相随,马蹄扬起的滚滚黄尘霎时遮蔽天日。
  他并未直冲辽军大营正面,而是引领骑兵沿关侧山麓迂回,取道山脚隐秘小径,向辽军营地侧后方包抄而去。那山路本是牧羊人踏出的羊肠小径,狭窄处仅容一骑勉强通行。全军排成一列长纵队,紧贴陡峭山壁悄然行进。道旁松柏枝桠不时刮擦兵士甲胄,发出细碎金属轻响;马蹄踩落山石,碎石滚下深崖,良久才传来遥远模糊的回音。
  同一时刻,萧咄李正于中军大帐召集诸将议事。帐内铺陈厚软地毯,其上织有草原牧羊的鲜艳图案。萧咄李踞坐正中,面前摆满马奶酒与细肋炙烤的羊腿——史载契丹人畜牧历史悠久,此种北地细肋羊肉味极鲜嫩,向为贵族宴飨所尚。
  他正部署攻关方略:雁门关地势险要,正面强攻必损失惨重,故欲分派骑兵迂回关后,截断宋军粮道。帐中诸将纷纷进言,议论正酣之际,帐外陡然杀声大作。那喊杀声非自远方传来,竟已迫近营盘!
  纷乱马蹄声、利刃破风声、垂死惨嚎声混作一团,如潮水般愈涌愈近。
  萧咄李骤然起身,大步跨至帐门,一把掀开毡帘。但见杨业所率骑兵自侧后突入营地,铁蹄践踏帐幕,马槊翻飞间,其亲卫骑兵接连被刺穿倒地。那些亲卫虽着精铁重甲,然而敌方槊尖凌厉,竟能破甲贯体,直透胸背。亲卫阵列如割草般一排排倒下。萧咄李面色剧变,疾跃上马,抄起长槊,厉声呼喝亲卫随其迎敌。其亲卫骑兵皆为万里挑一的精锐,亦是一人双马,风驰电掣般自各帐冲出,纷纷上马,紧随主帅冲向战团。
  杨业正冲杀在最前。掌中马槊如毒龙出洞,洞穿一名萧咄李亲卫胸膛,抽槊、再刺,动作行云流水。槊锋鲜血淋漓,沿槊杆蜿蜒下淌。
  其身后代北精骑列作楔形锋阵,宛如烧红利刃切入凝脂,所过之处敌阵纷纷崩裂溃散。转眼间,他已杀至萧咄李马前。
  两杆长槊凌空交击,爆出刺耳金属锐鸣。萧咄李之槊更长,铁芯槊杆沉重刚硬;杨业之槊稍短,然灵动诡变,迅疾莫测。双槊在空中数次碰撞,槊尖相抵,火星迸溅如雨。
  电光石火间,杨业第二槊已如惊雷突进,一槊贯穿萧咄李咽喉——槊尖自颈前刺入,颈后透出,鲜血顿时自其口鼻中狂涌而出。沫,双眼圆睁,几乎要裂眶而出,他的身躯从战马背上猛然歪斜,重重摔落在广袤的草原上。
  那匹战马浑然不知主人已逝,仍惯性向前疾冲了数十步,才终于停住,不安地踱步,低下头,用鼻子困惑而轻柔地触碰着主人逐渐冰冷的躯体。
  辽军军阵目睹此景,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与崩溃。杨业抓住战机,挥动大军乘胜猛追,如狂风扫落叶般席卷溃逃的辽兵,并成功将辽军的马步军都指挥使李重诲擒获。
  李重诲乃是辽军主帅萧咄李的副将,身形异常高大,足有八尺,惯使一对双刀,勇力过人。然而在兵败如山倒的溃逃中,他被杨业亲自率领的数百精锐骑兵穷追不舍。
  一场激烈的短兵相接后,李重诲手中弯刀竟在拼杀中砍出了缺口,最终力竭被俘。
  此一役,杨业以麾下区区三千宋军,竟奇迹般击溃了辽国号称十万的精锐之师。雁门关外,辽军士卒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阻塞了道路,主帅萧咄李当场阵亡,随军携带的所有毡帐营盘,都被宋军焚烧殆尽,只余遍地灰烬与焦土。
  唯有杨业那面猎猎作响的“杨”字帅旗,在草原的长风中高傲地翻飞,宣示着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
  而我,就在杨业的这支骑兵队伍之中。折校尉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手中马槊化作夺命的寒光,左刺右挑,所向披靡。在他身后,代北之地选拔出的精悍骑兵,严密地排成一个尖锐的楔形阵,如同一柄刚刚脱离刀鞘的利刃,带着森然的杀气直插敌军心腹。我紧紧跟随着他,在一次冲锋中,我的马槊也刺穿了一名辽军骑兵的胸膛。那名骑兵一声未吭便栽落马下,手中的弯刀当啷一声掉在草地上。折校尉在厮杀的间隙回头瞥了我一眼。他的脸上布满粘稠的血污,已分不清哪些来自敌人,哪些是他自己所流。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兵,看到初次经历血腥搏杀的新兵蛋子,竟能顽强存活下来时,所流露出的那种复杂而深刻的欣慰之情。
  “跟紧我!”他的吼声因疲惫与激动而沙哑不堪。
  “遵命!”我高声回应。
  我死死握住已被血浸得滑腻的马槊杆,双腿用尽全力夹紧马腹,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折校尉那浴血的身影,继续向着溃逃的辽军猛冲。无数铁蹄狂暴地践踏着草原,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辽军丢盔弃甲,只顾亡命向北奔逃,而我们则如同驱赶羊群般向北穷追不舍。广阔的草原上,到处散落着辽军遗弃的尸体、折断的兵刃和翻倒的毡帐。
  那些毡帐被纷乱的马蹄无情地踩踏、掀翻,帐中篝火的余烬尚未熄灭,依旧袅袅地冒着青烟。受惊的牛羊在遍地的尸骸与杂物间惊恐地乱窜,它们凄厉的哀鸣声,混杂在弥漫的烟尘与血腥气之中,更添几分战后荒原的苍凉与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