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沙堡陷落后,金军退守野狐岭。
野狐岭在乌沙堡以南数十里,是一片连绵的山岭,山势险要,易守难攻。
山岭上长满了松柏,墨绿色的树冠在风中起伏。
山脚下是茫茫草原,枯黄的草茎在寒风中瑟瑟摇晃。
在野狐岭之战中,金国号称集结了四十五万大军,不过后世研究认为这个数字是由增援的30万兵力和推测的前线十几万兵力累加而来,实际兵力远低于此。
最终统领金军与蒙古军作战的完颜承裕,在野狐岭之战后率残部退至浍河堡重新集结了数万人,成吉思汗亲率追兵赶到,双方激战三日,金军主力被全歼,完颜承裕只身逃走,他所带领的数万大军在浍河堡被蒙古军追歼殆尽。
完颜承裕是金国的宿将,身长八尺,使一杆马槊。
他的脸被塞外风沙打磨得粗糙如老树皮,颧骨上满是深浅交错的皴裂,花白的胡须沾着细碎的沙尘,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伫立在野狐岭的山岗之上,望着蒙古大军从北边的地平线翻涌而来。
蒙古骑兵如潮水般漫山遍野涌来,连绵的毡帐一眼望不到头,篝火燃起的烟柱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半边天色。
九斿白纛在风中翻飞。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轻叩着,指节因攥握用力而微微泛白。
完颜承裕把四十五万大军部署在野狐岭的山坡上,依山列阵,居高临下。
他的计划是等蒙古军仰攻,以逸待劳,凭险据守。
他的身后是金国最精锐的部队——契丹骑兵、女真重骑、汉军步卒。
契丹骑兵身着鞣制精良的皮甲,弯刀斜挎腰间,胯下是西北边境的草原马,蹄下生风,耐力绝佳。
他们是从西北边境征调来的,常年与蒙古人作战,熟悉草原骑兵的战术。
女真重骑穿着铁甲,手持长矛,战马披着马铠,冲锋时如墙而进。
他们是金国的核心武力,从完颜阿骨打起兵时就跟随金国皇室,世世代代为兵。
汉军步卒裹着坚韧的纸甲,手中长矛挺立、刀牌列阵、弩机上弦,密密麻麻排布在山坡之上,长矛攒动如林,刀牌层叠如墙。
他们是从河北、山东征调来的,人数最为庞大,甲胄器械却驳杂不一,新旧混陈。
野狐岭战场的金军仅七千余人,这支由胡沙虎率领的精锐骑兵在山麓列阵,戈矛错落,军旗猎猎,此时金军人数还不如蒙古军多。
旗帜在风中翻飞——契丹骑兵的旗,女真重骑的旗,汉军步卒的旗,各色各样,遮天蔽日。
完颜承裕伫立在山坡之巅,目光扫过麾下连绵的大军,手指无意识地在刀柄上轻轻叩击着。
他以为凭险据守,万无一失。
他错了。
成吉思汗勒马伫立在野狐岭对面的土丘上,目光沉沉地望着金军的阵列。
他的手指在马槊柄上缓缓敲击,节奏沉稳而笃定。
木华黎、速不台、哲别站在他身后。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笃定。
成吉思汗凝望着金军阵列,良久未动。
他目光穿透漫天旌旗,看清了金军阵列的纵深——从山腰直铺山顶,绵延数里不绝。
他一眼便看穿金军阵列的所谓“厚度”——每一层兵力都薄如蝉翼,不过是为了覆盖漫山遍野的战线。
他已然窥见金军阵列命门所在。
“金军四十五万,而我方仅有区十万之众啊!”成吉思汗的语调虽然平缓,但其中蕴含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威严与冷静。
他静静地凝视着远方那片密密麻麻如蚁群般的金军阵营,眸光沉沉,仿佛已将千军万马、山川地势尽纳眼底。
沉默片刻后,他接着说道:“然而,金军的布阵却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的战线拉得过长,宛如一条蜿蜒的巨蟒,自山腰延伸至山顶。”
“如此一来,他们的兵力便被极大地分散开来,难以形成有效的合力。”
“只要我们能够集中优势兵力,全力攻击敌军阵线中的某一处要害部位,就必定能够一举突破敌人的防线!”
说罢,他手中紧握的马槊猛地向前一指,精准无误地指向了金军阵列中的三处要害——左翼、右翼与中军所在之地。
紧接着,成吉思汗转头扫向身旁的将领们,目光逐一掠过众人的脸庞,最终定格在木华黎身上,沉声道:“木华黎,本汗命你率领中军主力部队,从正面向金军发起冲锋,务必撕开他们的正面防线!”
木华黎闻言,立即抱拳领命道:“遵命!属下定当不负大汗所托!”
随后,成吉思汗又对另外两名大将下达了命令:“速不台,你统率左翼大军,迂回到金军西侧,寻找最佳时机发动突袭;哲别,则由你指挥右翼军队,绕道金军东侧,伺机而动。”
“记住,此次行动必须迅速果断,出其不意!”
“待你们各个击破金军一侧之后,即刻向中央靠拢,与中军会师于敌阵之中。”
“届时,再将敌军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谨遵大汗旨意!”速不台和哲别齐声应诺,眼中闪烁着坚定而自信的光芒。
当夜,蒙古骑兵大块啃着熟肉,把最后一口麦饼塞进嘴里,将战马喂得肚腹滚圆,手中弯刀在火光下磨得寒光毕现。
篝火烧了一整夜。
有人在磨刀,磨石和刀锋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有人在给弓弦上油,牛筋弓弦在火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有人伏在马背上打盹,战马静立休憩,人与马皆保持着随时出征的姿态,鼻间飘出轻微的鼾声。
成吉思汗没有睡。
他站在土丘上,看着金军营地的篝火。
篝火像地上的星河,从山腰一直铺到山顶。
他的九斿白纛在夜风中翻飞。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燃着的两簇寒火。
天亮了。晨光照在野狐岭的山坡上,把枯草染成淡金色。露珠在草尖上闪烁,像无数颗碎钻。
成吉思汗举起令旗。
那面白色令旗在晨风中猎猎翻飞。
十万蒙古骑兵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马蹄重重踏在冻硬的土地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瞬间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
尘土遮天蔽日,把晨光都遮住了。
木华黎率中军冲向金军阵列的正面。
他的马槊平举,槊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他的身后,三万蒙古骑兵排成楔形,弯刀出鞘,齐声呐喊。
呐喊声震得山坡上的枯草簌簌发抖,震得金军士兵耳膜欲裂,脑子里嗡嗡乱响。
速不台率左翼从西侧突入,哲别率右翼从东侧突入。
三路骑兵,像三支箭,同时射向金军阵列。
金军的弩手在山坡上列阵开弩,轮番放箭。
弩机扣动,弩箭如暴雨般倾泻,遮天蔽日。
蒙古骑兵前排的骑兵一排一排倒下。
弩箭穿透皮甲,钉在骨头上。
战马嘶叫,骑手从马上栽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踏过。
浓稠的血从尸体的伤口里喷涌而出,顺着山坡沟壑蜿蜒流淌,很快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但蒙古骑兵没有停。
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他们所用的蒙古复合弓,在那达慕大会上曾有一箭射出500多米的记录,不过实战骑射有效射程至多50米;而金军所用的军用弩机,有效射程可达150米到180米,从实战有效射程来看,他们的复合弓射程不如金军的弩机更远。
他们在冲锋中放箭——弯弓搭箭,弓弦弹回,箭矢如暴雨般射向金军的弩手阵列。
箭矢穿透纸甲,钉在骨头上。
金军弩手一排一排栽倒,弩机的嗡鸣渐渐稀疏,发射频率慢了下来。
前排的弩手倒下,后排的弩手补上来,又被射倒。
弩手阵列开始松动。
木华黎的中军撞上了金军的阵列。
他的马槊猛地刺穿金军步兵的长矛杆,借着战马奔冲的惯力顺势拧身拔出,槊尖寒光一闪,又带着呼啸的劲风狠狠刺向另一名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