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夜晚。北巷村最敞亮的大瓦房里,谢绥安正在百般讨好自己的妻子王金枝。王金枝和陆婉婉的身子完全不同。于谢绥安而言,陆婉婉的身子是烈火,轰轰烈烈,却彼此焚烧。每次跟陆婉婉在一起。谢绥安都是胆战心惊,生怕被人发现。可男人的劣根性,他在那种情况下越是紧张,陆婉婉的大胆开放便成了最强烈的刺激。他年少读些杂书,有一句关于男女闺房很经典的言语。“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他从未相信过这句话,觉得那是下流男人的卑劣。可一直到他跟陆婉婉反反复复的偷情。一偷就是七年。那句话,在他身上成了铁证。他恨陆婉婉,拼命想要斩断,可是还是会一次次去找陆婉婉。成了事,他对王金枝愧疚。而成不了事,他又会心里痒痒。于是,去了一次,又一次。谢绥安亲上王金枝。王金枝奶白的肌肤,全部陷进了鸳鸯枕套里。王金枝是那种无比传统的女人,她觉得情事,是羞人的。不管谢绥安弄出多大的动静,王金枝都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响。她怕隔壁屋的父亲听到。也怕谢绥安觉得她荡。实在守不住了,她会用最小的声音求谢绥安。像是断断续续的幼鸟的哀鸣。可谢绥安在情事一途,跟陆婉婉十八禁都玩过了。王金枝越是躲,越是求,在谢绥安眼里,都变了味。躲,是欲拒还迎。谢绥安享受一块白布任意被自己染上颜色的那种快乐,王金枝越是躲,他就越是要挑战王金枝隐忍的极限。求,是梨花带雨。白天再正经不过的女人,到了自己这里,那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让他满腔的爱意,只想一点点,把她脸上的泪全部舔干。王金枝已经受不住了,她双手死死拽着枕头,把自己的脸全都埋进枕头里。月上柳梢头,谢绥安终于听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仙乐。王金枝彻底崩溃后,不可抑制的低吟。谢绥安亲在王金枝最敏感的肩窝,一点点啃咬:“枝枝,我教你背诗好不好?”王金枝根本不敢张口,她的低吟都是从嗓子里,控制不住,硬生生冲出去的。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出声。太丢人,太羞耻了。她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谢绥安起了坏心。风,戛然而止。仿佛怕真的把柳条折断。王金枝刚刚获得片刻喘息。风,又骤然刮起。昏暗了天地。“枝枝,这叫雨疏风骤……”王金枝哭了。她最喜欢李清照的诗,可现在她脏了,李清照的诗,也脏了。“谢绥安,够了,我真受不住了。”王金枝红透的眼尾,终于浸出了一颗颗的泪。而谢绥安却敞亮地笑了一声,压根不管隔壁的岳父和两个孩子,能不能听到墙角:“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枝枝,肥了我,瘦了你,你我本该如此……”隔壁传来了王富贵象征性的咳嗽声。王金枝知道父亲的意思,让他们收敛一些。王金枝全身都红透了,开始拼命地推谢绥安。谢绥安正入佳境,怎肯罢手,突然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一段:夫妻偷情,被家人听到床板的吱吱声,询问怎么了。妻子羞怯不已,而丈夫却淡定地回了一句:“是耗子闹的”。谢绥安,不仅没有停止刮风下雨。还声音嘶哑,刻意提高了音量,对着隔壁喊了一句:“屋里有耗子,还要闹一阵……”王金枝再也忍不住,一口咬住了谢绥安的肩膀。她明天,真的没法见自己的亲爹了。王富贵被谢绥安那一句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等回过神,自己也笑了,他是真把谢绥安当儿子养的,见到女儿女婿情谊深厚,他又气又笑,低低骂了一句:“假斯文,真流氓!”王富贵对谢绥安这个女婿,是一百一的满意。京城谢家的儿郎,古代的那种世家公子。听说学问大的很。更难得的是,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们家是泥腿子。他家金枝大字不识几个,谢绥安从未嫌弃过,还从骨子里的爱,从眼里心里的疼。他也是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他王富贵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从未出过差错。谢绥安瞧他家闺女的那个眼神,那种溢出来的甜笑。是真的爱,真的宠。这女婿随他,专一。金枝的娘都死了20多年了,不知道多少人,劝他续弦。劝他给王家留个根。可他谁都不要。他这辈子,只认那一个女人,只要那一个女人。这叫什么来着。有一年,中元节,他给媳妇上完坟,跟谢绥安喝酒,上头了。谢绥安问他,为什么不续娶。他说:“谁都不是她。”那时候谢绥安说了一句:“除却巫山不是云……”对。“除却巫山不是云!”谢绥安跟他一样,对他家金枝,也是“除却巫山不是云”。月亮泛白的时候,王金枝已经昏睡在了谢绥安的怀里。而谢绥安没有睡。他从小生活在大院里,每天锻炼,原本,他是要当兵的。可是全家被下放了。他的梦,也碎了。他今年刚刚28岁,正是龙精虎猛的年纪。他像是一只浑身力气却无处发泄的成年猛兽,满腔抱负,无处施展。对陆婉婉,他享受那种偷情的刺激,却不沉迷于陆婉婉,甚至嫌弃,他不愿用力,都是陆婉婉讨好他。而对王金枝,谢绥安是沉迷的。王金枝只有他,只属于他,她浑身都白,如同最上等的绸缎。王金枝就像深山中,百般珍藏的美玉,古朴、透彻、温润,并且只有他可以窥见,唯他独享。只有王金枝自己不知道,村里有多少人觊觎她。人好,性格好,长得耐看,还白,父亲还是村长。连宋景明那个闷葫芦也喜欢偷偷看王金枝。宋景明,永远回不到京市了。宋家和谢家,同样的被下放。他娶了王金枝,住大房子,当小学老师,人人尊重,吃穿不愁。而宋景明,住林子里四面漏风的房,干最苦最脏最累的活。上次,他见宋景明的时候,宋景明都黑瘦成,一根竹条了。而他谢绥安,只要王家愿意,他就可以参加高考。上面已经隐隐有了恢复高考的意思。很快了,很快了。等到他考上了大学,就带着枝枝和孩子,永远离开这里。至于陆婉婉。他永远不会让金枝知道。永远不会。谢绥安用力抱了抱睡梦中的王金枝,低头嗅着王金枝头发上的皂角香,轻轻一吻。万般真情,都化作了管道升的那几句情诗:“把一块泥,捻一个尔,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尔,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尔,尔泥中有我。我与尔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