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家的房子,盖的时候,张七宝是全程参与的。张七宝知道马家这栋房子,是花了大心思。五间正房,宽宽敞敞,里面的老家具,都是马叔在旧货市场淘来的。马叔本就出身不凡,对这些老物件,是非要有眼力的。就他面前这个宽大的八仙桌,是楸木的,比不上黄花梨那些名贵,却是极好的。这处房子,院子还大,院子里几乎每个角落,马叔都用了心,就连那两棵梧桐树,马叔都修剪过好几次,让它们长得又高又直,没有太多杂乱的枝杈,夏天可乘凉,春季可观景。这房子,市场价,怎么也得在2000块钱左右。亲兄弟,明算账。大家都不吃亏的关系,才能长长久久维持下去。“马叔,征哥,这房子,我要了,但不是这么个要法,这房子我知道是马叔的心头好,以后也会是我的心头好,我花钱买。”张七宝知道他跟马叔谈钱,马叔会急。见马叔急得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就要拍着桌子,指着他骂。张七宝赶紧把老人家按在椅子上:“叔,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说。”“听你说个球,你个兔崽子,你跟你马叔我谈钱,你是不是看不起你马叔?”张七宝好说歹说,才又把暴躁的老头安抚住。张七宝摆出最诚恳的架子,一点点说道:“马叔,征哥,咱们两家是几辈人的交情,我从小就是马叔看着长大的,跟征哥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咱们是要祖祖辈辈往下交好的关系,越是这种关系,就越不能一头沉,越是这种关系,账目就越是要清晰,给钱,不是说明咱们感情薄,而是说明咱们都是讲情义的人。”“马叔,你们讲情义,我张七宝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2000块钱,这套房子,这个工作名额,我要了。咱们讲情义不谈钱多,钱少,这2000块钱,买我不占便宜,买咱们情义长长久久。”“叔,这房子您白给我,我真心里过不去,我也住不踏实。”马涛是亲眼看着张七宝从一个小娃娃长到现在这个七尺大汉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个有点小自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像根本不是张七宝。可马涛知道,他是。那下意识搓手的小动作,那走路拖脚的坏习惯,还有说话语音上调的那个调调。是张七宝。马涛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儿子马征一把按住:“爹,七宝说得对。七宝长大了,是个能担当的男子汉了,咱们该为他高兴。2000块,就2000块,这钱咱们收了。重新写卖房子的契约,抓紧时间去房管部门过户。咱们下午就要走,时间不多了。”马征又看向七宝:“这2000块钱,你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既然定下来了,咱们赶紧去房管部门过户,我那边已经打好了招呼。”张七宝听到马征的话,二话不说,从八仙桌底下拿出自己的竹篓,当着两人的面,就点出了2000块钱。马征父子都看呆了。马征怎么也没想到,张七宝随身携带着这么多钱,看看这竹篓里,连老张家老家的房契,地契都有。张七宝见俩人疑惑,挠挠头,带了点孩子气,笑着说道:“叔,哥,不瞒你们,我原本就想着这阵子从县城转转,看看能不能买套房来,这不赶巧了……”马征父子不得不接了那2000块钱,全都一脸的不可言说。因为马征提前找好了房管所的人,房子很快过户到张七宝名下。拿着那张房子的契纸,张七宝觉得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换了一个模样。张七宝把马家一家人送到了火车站。上站前,张七宝把马征拉到了没人的角落,拿出了一个黄褐色的小药瓶,塞到马征手里。“哥,这是我从老家一个老中医那里给你找的药水。”马征不说话,用眼睛看着张七宝,等着张七宝解释。“生孩子用的。”张七宝神秘兮兮,见马征根本不信,还想要把他甩开,死死拉住马征的袖子。“喝喝试试,又不少什么。你信我这一次,真的管用。”怕马征根本不信,毕竟这个时候的中医被打压的很严重,张七宝开始信口开河:“我,亲试有效!”马征不相信,看张七宝恨不能指天发誓,只能把药瓶装到口袋里,嘴里说着:“那,我试试。”“嗯嗯嗯!”张七宝猛点头。马征看到张七宝这副傻气的样子,笑得爽朗,他重重地拍了一下张七宝的肩膀,声音里透着单纯的快乐:“有效的话,哥从北京给你寄好东西!”张七宝笑得跟花儿一样,像个孩子一样,挥舞着双手跟马家人告别。“叔,哥,我会去北京看你们的!”马家人全都笑中带泪,只以为张七宝是客套话,却不想他们刚到北京不到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张七宝就找上了北京。还给他们带去了一个大大的惊喜。张七宝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在回马家的路上,不,是回张府的路上。以后那处房子,那个院子,就属于他张七宝了。童年的美梦,猝不及防的实现了。以后,那处“天官赐福”的府邸,姓张了。太阳西斜,炙热的阳光,撒满了整个大地。张七宝不觉得燥热,只感觉到大汗淋漓后的畅快。天,是万里晴空。阳光,是金光闪耀。他,活在27岁,男人最好的年纪。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一切都可以逆风翻盘。张七宝回到他的“天官赐福”,第一件事就是先给院子换了一把新锁。这房子,他要好好捯饬一番。厨房把墙刷白,锅灶全都不用动,都是他喜欢的样子。地,原本就是洋灰地,从院子里接个水管,把洋灰地冲洗几遍,地面一下子就亮堂了。三间厨房,一间最大的是做饭用的,因为面积够大,吃饭也是在这里。张七宝喜欢这个感觉,像后来的那种开放式厨房。一间是洗浴室,洗浴室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半人高的宽大木盆。这也是张七宝特别喜欢马家的一个原因。他马叔喜欢泡澡。这个原木色的大木盆,是他马叔去一家农户,用三升小米换来的。据说是当初分地主的东西,那家农户分到的。挨着厨房也是马叔的意思,这样烧开了热水,直接就能端过来,避免多跑路。剩下的一小间房被马婶子放满了杂物,全部清出去。他要在这个小间的房子里,放一些大缸子,他要腌咸菜,要腌酸菜,要自己做黄豆大酱。五间正房,三间做卧室,一间做书房,一间做客厅。客厅居中,保留实木的长椅,保留八仙桌,让他大姐用棉花做点软软的纯色的坐垫。越简单,越高级,越淳朴,越舒服。不需要摆花瓶,不需要那些年画,不需要那些挂历,可以摆两盆绿色的盆栽。墙上的画,可以先不摆,不用着急,到时候随着机缘一点点往屋子里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