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七宝话落，除了早就知道的张三盼和张二盼，张大盼、张四盼、张五盼全都惊得站了起来。张四盼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说什么？！”要跟陆婉婉离婚，四个孩子都不是他们张家的种，那她当初卖了自己算什么，那她这七年受的罪算什么。她一次次劝自己，不管怎样，张七宝有了心仪的老婆。不管怎么，他们张家有了根。她张四盼就是到了地底下，也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老张家的列祖列宗。现在告诉她，她用一生幸福换来的所谓的张家有后，全他妈是假的。全他妈是骗人的。张四盼一口气堵在胸口，猛地攥紧拳头，指尖被捏到发白，脑子里更是嗡嗡作响，心底像是塞了一块烧红的炭，灼烧的她整个人都颤起来。恨意蔓延，张四盼眼眶全都红了，她想杀人。张五盼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一动未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嘴巴张了张，怔怔地看着张七宝。看到张七宝平静的脸，看到二姐和三姐平静的脸，张五盼终于反应了过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走到张七宝身边，抱住张七宝的肩膀，开始呜呜地哭起来：“七宝，这不是真的，是不是？振东、振西、秀丽、秀娥，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不是咱们张家的种……”“振东都7岁了，这么多年啊，呜呜呜，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对陆婉婉多好啊，她怎么能这么做，她怎么对得起你……”张七宝任由五姐抱着，任由五姐温热的眼泪流淌进他的脖子里，顺着他的肌肤，一直蔓延到心里。“五姐，别哭了，不值得。”“为她那种人，掉一滴眼泪，都对不起自己。”张七宝的声音太平静了。那种平静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像是一场铺天盖地的飓风，刮倒了房屋，折断了树木，把一切能毁灭的全部毁灭，天黑沉沉的，阴暗到了极致，然后是一场淋漓尽致的暴雨。狂风肆，暴雨倾盆。终究一点点陷于平静，归于死寂。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张五盼的哭声渐渐低了，鼻子嗡嗡的，抱着张七宝的手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稍微紧一点，就勒疼了张七宝。“七宝，姐就是心疼你。”张七宝的眼眶终于红了，不是为了陆婉婉，而是因为张五盼。上辈子，陆婉婉的弟弟非要张五盼夫妻开的饼店。张五盼给了。然后，袁开来跟她离婚了。她也这样轻柔地抱着自己说过：“七宝，俺就你这么一个弟，你好，俺就好”。张七宝回抱了张五盼，同样轻轻的。现在的五姐还这样年轻，跟袁开来感情还这样好。他温柔的，美丽的，原本该当富太太，被宠一辈子的五姐。还没有枯萎，凋零。张四盼是怒，是恨。张五盼是惊，是哭。而到了张大盼则只剩下了慌。“天爷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七宝，咱们该怎么办啊……”张大盼开始语无伦次，嘴唇哆嗦，一会儿捏衣角，一会儿又看看张三盼，张二盼，又回头看看张七宝。“怎么会这样，我的天爷啊！我的天爷啊！”张大盼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嚎。一声一声像是尖利的刺，刺的人心里，只觉得烦。烦透了。“怎么办？自然是离婚！”张三盼斩钉截铁。“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要把她和她们家花咱们张家的钱全都讨回来！”张二盼附和。她们两姐妹最先知道，已经慢慢消化了这件事。张四盼、张五盼、张大盼依旧陷在自己的情绪中，还没有缓过神来。“就这样提离婚，陆婉婉不会同意的。她不会承认的。村里的人也未必都信咱们张家说的话。”张七宝把跟陆婉婉离婚这件事，已经来回盘算了不知道多少遍。“只有让全村子的人都亲眼看到了，陆婉婉才能辩无可辩。”“可全村人都知道了，咱们老张家的脸面也彻底没了……”张大盼想要报复陆婉婉，可她又觉得弟弟戴了绿帽子这件事很丢人。到时候，闹得全村人都知道了。他们张家人就会成为全村人饭后的谈资。以后七宝还怎么在村里待，还怎么出门见人。依旧没有人接话，几个妹妹似乎早就达成了某种共识，只要张大盼说话，她们能不接话，就不接话。张大盼见没人说话，面目有瞬间的扭曲，真的是长大了一个个都不把她这个大姐放在眼里。她还不是为了整个张家，为了整个张家的名声着想。“要不就悄悄的离婚，别对外说，让陆婉婉把彩礼钱和这几年几个孩子花咱们张家的钱，全都还回来。”“再让七宝悄悄娶一个，生几个咱们张家的孩子。”张三盼忍了又忍，她实在不想搭理自己这个糊涂的大姐。所有的事情，到了她大姐那里，就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纱。所有人都能掀开那层纱，看看里面是什么。唯有她大姐，总是隔着那层纱，明明什么都看不明白，却偏偏觉得自己最明白。然后总是说出一些，做出一些，让人觉得很无语，又很无奈的话。她大姐就像是那种，一辈子雾里看花的人，蒙着眼，蒙着心，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会有什么后果。听听她大姐说得这些话，有多可笑。悄悄的。陆婉婉会承认吗？哪怕他们张家人把陆婉婉捉在床了，陆婉婉都能死不认账。还把钱还回来，没准陆婉婉到时候会倒打一耙，说张七宝污蔑她，说张七宝自己在外边有了人，不管孩子。别到时候，闹到离婚，陆婉婉没准还会逼着他们张家出四个孩子的抚养费。这件事绝不能善了，唯有鱼死网破。名声坏了就坏了，做错事的又不是张家。戴绿帽子丢人，总比继续给陆婉婉和那些夫养孩子强。张三盼看向张七宝，她还是希望张七宝自己能立起来，自己能去处理自己这摊子烂事。“我不想悄悄的，这件事我也不想瞒着任何人。不仅不瞒，我还要闹大，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全村的人都能知道。”“我要让陆婉婉身败名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那四个孩子不是我的种！”“我要把陆婉婉和那四个孩子，从我张七宝的身上，彻底扒下去，再也没有一丝一缕的关系！”“大姐，我不要为了面子的那种憋屈，我要光明正大地捉，痛痛快快地把陆婉婉赶出张家！”“不闹大了，谁知道陆婉婉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闹大了，咱们怎么能彻底跟那四个孩子撇开关系，不闹大，我说的这些，七年，四个孩子都不是我的，谁又能相信？”“大姐、二姐、三姐、四姐、五姐，摊上了陆婉婉这种人，不会有好聚好散，沾上了这种烂人，唯有鱼死网破，咱们家软一点，讲一点情分，就会被陆婉婉这种人死死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