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七宝抱着臂,仰着头,摆出一副败家子的样子。“你们不要算了,那我送别人。反正钱已经花了,你们不要,有的是人要,大堂哥们都过得不好,我改天送回老家,给堂哥他们分了。”张大盼一听就急了。“怎么能给别人呢,姐姐们不要,你就自己留着。”“就是,张七宝,你不是疯了,给别人一个工作名额还不算,还要把这么金贵给别人。”张二盼跟上。“你五姐我都没沾上你的光,凭什么便宜堂哥他们。我们才是亲的,一个爹妈生的。”老五不甘落后。老四自从昨晚后,就很沉默,她觉得自己一直在做一场荒诞的梦。看看那一堆堆物资,分好了五份,再看看张七宝。老四低下头一言不发。“分!都拿走!既然这个败家子想要散尽家财,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了我们姐五个,反正他以后穷死饿死,也只有咱们管。”张三盼一锤定音。张大盼满脸不高兴,急得想要把所有姐妹都拦住,不准她们动七宝的物资。张五盼看都不看张大盼,第一个走到物资面前:“大姐要不要我不管,反正我要了。我结婚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从娘家往婆家拿东西。我要拿回去显摆。”张五盼死死抱着那堆物资,恨不能亲两口。天知道,她多想让公公婆婆和丈夫知道,她娘家也是看重她的。她一直惦念的亲弟弟,也是惦念着她的。这些年,逢年过节,她不知道往张家老宅拿了多少糕点礼品。这是回礼。是她单方面付出了将近十年,换回来的回礼。“老五要,我也要!”张二盼继续跟上。张二盼觉得张七宝肯定是被离婚这件事打击了,想要花花钱。既然七宝要花钱,花在她们姊妹身上,总比花在别人身上强。她可是亲眼见证过弟弟的散财能力。这便宜,她得占。张二盼拉着张四盼就去收拾属于两人的那两堆物资。“老四,厨房咱们共用,饭咱们分着吃,我的这一份,放柜子东边,你的那一份,放柜子西边。一会儿咱姐俩就炼猪油,弄点猪油渣,再把剩下的肉腌上,慢慢吃……”张四盼在张二盼的指挥下,很快进入了状态。张三盼已经吩咐张七宝把物资给她扛到自行车上。她家离得近,她要把这些东西,尽快搬回自己家。娘家给的肉和粮食啊!一大麻袋啊!她张三盼也享受享受这娘家有钱的荣光。张大盼不想拿,她看着几个妹妹一点也不客气的样子,觉得简直翻了天了。张大盼一眼都不肯多看那些物资,丢下一句:“搬吧,搬吧,把娘家东西都搬空,你们就高兴了!”气呼呼地走了。张七宝想拦,被张五盼拉住。“大姐不会拿的。等会儿,我回家的时候,正好路过大姐家,把东西交大姐夫就行了。”张七宝想想也是,正想多跟几个姐姐说会儿话。就听到隔壁刚下班的张大山,对着他们这边怒吼:“张七宝,你个小兔崽子,多少天不上班了!天天让我个老头子,给你顶班,你他妈的给我过来!”张七宝讪讪地摸摸鼻子,看看他五姐,有点尴尬:“姐,那个,我过去一下。这不是这阵子事多,把我师父给忘了。”实在是上辈子张七宝死的时候,已经七十多了。已经退休十几年了。回来后,也没正经上过几天班。一直忙着陆婉婉的事,几个姐姐的事。国营饭店少了一个厨子,找不到张七宝,自然要找张七宝的师父。比起张七宝,他们更愿意张七宝的师父去掌勺,毕竟是大厨,比张七宝不知高了多少等级。因为有张大山这个定海神针顶班,县国营饭店竟然一次都没催过张七宝回来上班。甚至托人带话:“离婚是大事,好好处理。”对张七宝离婚这件事,张大山抓耳挠腮地想知道前因后果。结果这小子倒好。一去七八天,到底咋回事,结果怎么样,全都不知道回来给他这个老人报个平安。张大山心中郁卒,张七宝,这小兔崽子!离婚前,是小白眼狼。离婚后,他妈的。照样是个白眼狼。张七宝是跑着去张大山的院子的,听着师父那声怒吼,张七宝就知道,这几天张大山肯定累到了。想到张大山,张七宝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完了!大早上被几个姐姐催着回县城看所谓的“大惊喜”。把张长云那小子落下了。三叔的800块钱,他都拿了。这算怎么回事啊!“师父,你等我半天,先放我再回一次北巷村,您那个名额,给长云的那个名额,我都跟长云说好了,把他忘了。”张大山哪里肯让张七宝走,一双苍老的手掐着张七宝的脖子,就把张七宝像母鸡拎小鸡一样,把张七宝拎到了自己屋里。张七宝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好把陆婉婉的丑事,一五一十地跟张大山说了一遍。太毁三观了。张大山听到三个人被捉在床,目瞪口呆。听到四个孩子都不是张七宝的。开始捂住胸口疼。“你个睁眼瞎,你个窝囊废,四个都不是你的?那第五个就一定是你的了?”“我说那几个孩子怎么没有一个长得像你们张家人,全都是假儿子。”“不行,你把老五抱过来给我瞅一眼。”“去抱,现在就去抱!”“是不是你们张家人,我一眼就能瞅出来!”张七宝也想儿子想得紧,可也知道,他现在实在是分身乏术。还有四姐的事,没有处理呢。张七宝知道自己在逃避,上辈子临死前,陆婉婉说张振北是他们张家的种。是真的还是假的。陆婉婉还说张振东和张秀娥是谢绥安的种,可张振东那一双三角眼,跟王长根一模一样。张七宝严重怀疑,陆婉婉自己都不知道,哪个孩子,是哪个男人的。张七宝压下心中的恐慌,把张四盼的事情,跟张大山说了一遍。“师父,你还得替我顶几天班。”“不过,今天张长云那小子就来报到了,你有什么事,只管招呼他。”“那小子皮实,有劲,脑子灵,会来事。”张长云那小子,果然如张七宝所说,脑子灵,会来事。话说,张长云一家自从把钱交到了张七宝手上,兴奋了一晚上。全家人,集体失眠,根本睡不着觉。全都是对未来的畅想。谁知,等到早上,一家人兴冲冲到张家老宅的时候。张七宝姐弟六个,人去楼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