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重生1981:只想日子过红火 > 第22章 亡羊补牢1
  乐风家屋前的坝子边石牙子上,并排坐着三个人:信用社主任刘金鑫,还有一名会计和一名信贷员。
  三人已经在坝子边上坐了有一会了,乐风家的门依旧紧闭着,渐渐地会计和信贷员都有些百无聊赖起来。
  坝子里有两位大娘正在收拢刚晒过的花生,信贷员索性过去帮忙。
  “大娘,花生晒干了留着自己吃吗?”
  信贷员扬声问道。
  “哪能自己都吃了呢,”
  一位大娘回道,“自己留一点,再榨点油,大都拿去卖的。——完了买点瓦片回来,房顶漏水的地方得修理修理。”
  “你家住上瓦房了?”
  “去年刚换的瓦房,我家小子要娶媳妇了,没得法子。”
  “不错啊,换了瓦房,娶上儿媳妇,就等着抱孙子了。”
  信贷员又转头问道,“你看这家人家,怎么还是草房啊。”
  “你说乐家啊,”
  大娘回道,“供五个娃读书,哪来的钱换瓦房啊,能吃饱饭都是菩萨保佑喽。”
  坐石牙子上的刘金鑫闻言也朝那几件茅草屋望望,几处缺麦秆覆盖的屋檐下,雨水已经在夯筑的泥巴墙面上豁出了几条两三指宽的沟。
  信贷员帮两位大娘收好花生,看着她们挑着担子离开,然后转身坐到刘金鑫身边说道:“主任,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钱借给这家人,不怕烂掉啊?”
  刘金鑫听完,没言语,从的确良衣兜里掏出烟来点上,猛吸一口,回头又望一眼屋檐下被雨水豁出来的几条泥沟。
  屋檐下地面上几捆柴火,还有坝子边上趴着的大黄狗。
  单从眼前的景象看来,就他么一破落户,还贷款?有那胆子吗,谁不知道贷款是要还的。
  可上午在公社会议室里发生的那一幕又清晰浮现在眼前,讲真,刘金鑫宁愿相信那是梦境,——可那是真实发生的事。
  老首长指名要见他,还专门用自己的专车把那小子接去自己家里。
  那是啥待遇啊。
  副军职少将,曾经的军区参谋长。
  副部级啊。
  听说现在的军区副司令员过去都是他手下的兵。
  那样的大人物,就算给自己一架天梯也够不着啊。
  还有那小子接老首长电话时的那神态,那语调,太特么有种了,仿佛出门时恰巧跟一位邻家的长辈照了个面,随意拉几句家常而已。
  刘金鑫曾设想过,若是抡自己来接那个电话会是怎样的一副状况,那不得双手抖得像筛糠,舌头在嘴里转不出字。
  “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
  刘金鑫语出轻巧,“得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
  刘金鑫是信用社主任,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坐办公室里喝茶度日的,很少亲自出“外勤”,这次带着两名下属到乐风家,给出的说辞是:县里边有领导推荐了个人,想搞点事业,希望信用社能够提供点资金支持,所以他决定来一次实地考察。
  直到现在,刘金鑫都没有把上午的会议内容给手下的职员透漏分毫。
  “就这情形,还能怎么发展啊?”
  信贷员疑惑未解。
  “多读点书,”
  刘金鑫慢条斯理说道,“有空的时候别老是打毛线,——今年高考,乐家出了位秀才知道吗?”
  “那位中专考第一名的,就这家人家?”
  “你以为呢,还能出别家啊。”
  一旁的会计听半天了,闻言又回头望一眼身后破败的几间茅草屋,“嘶——”一声嘴里到抽一口凉气,说道,“怎么看怎么别扭,——主任,打算放多少款?”
  “顶格贷。”
  刘金鑫吐口烟圈说道。
  “五万?”
  “那可不。”
  “我做账这么些年了,给您提个醒啊,这笔款要是烂了,可是丢饭碗的事啊。”
  刘金鑫猛吸一口烟,再用力吹出来,烟雾走直线喷出老远去,待烟雾漫卷着散了,才缓缓说道:“主任这个职务不就是用来担责任的吗?你以为我想啊。这要是抡战场上,冲锋号一吹,我不得是第一个冲出战壕的人吗,挨枪子也不能退啊。”
  自打会议室里乐风拿起首长的电话那一刻起,刘金鑫就下定决心要赌一把了,他今年不过四十二岁,可不甘心在小小信用社里呆到退休。
  万一赌对了呢。
  哪天有机会能跟首长握个手,当面汇报一下工作,那岂不是履历上最闪光的一笔,够亮瞎多少人眼睛的了。
  “主任你至于嘛。”
  信贷员说道,“咱们实地考察过了,也算是对领导有交代了,咱们现在就退兵,完全来得及。”
  “我说了我会承担责任的,”
  刘金鑫把烟头搁脚底板掐灭了,又点上一根,“其实还有一点你们不明白的,我这个做主任的,还是有点虚荣心的……”
  刘金鑫话说得实在,两位跟班一听就明白。
  因为每个信用社都有季度考核,年度考核,主要考核收放款。坏账了,款收不回来,评级必然差,但为了防止坏账,一味收紧放款额度,导致放款额度太少,评级也是差。
  每个公社都有一个信用社,县委会把收放款考核结果摆上桌面来的,数字没法骗人,啥都一目了然。
  在放款方面,刘金鑫是一项保守谨慎的,通常只放贷农药啊化肥啊养殖啊之类紧贴“三农”的款,走政策路线,丝毫不偏离,这样收款也有保障。
  至于个体工商经营或是制造业之类的项目,风险大,能不贷就不贷,这也导致了三河坝信用社的放款额度考核常常不达标。
  是以三河坝信用社的评级,一直以来都是中等,或者中等偏下的位置。
  “咱们也得想法争上游啊,”
  刘金鑫说道,“干点给咱们信用社争脸的事。一直这样下去,我自己脸上都挂不住了,瓦窑坝信用社,去年前年的评级都是第一,评级第一说明人家工作干得出色,这是一种荣誉,我也有虚荣心,我也想啊。”
  信贷员和会计听了都觉得主任改性了,相互对视一眼,有点不咋信的意味。
  “现在都10月中旬了,”
  刘金鑫继续说道,“就剩下冬小麦了,过冬也不用多少化肥农药,放款只会一月比一月少。按照这趋势,第四季度考核咱们也只能拿个4等,年终考核也不会高,这也是关系到你们能领多少奖金的大事,评级高些,奖金能拿得多些。工作嘛,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索性豁出去了,咱们这次干票大的,评级争取上二等,运气好的话,年终评上一等都是有可能的,到时候欢欢喜喜过个年,多好啊。”
  “主任,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信贷员欢喜说道,主任能惦记着给下属多挣点活钱,谁能不高兴呢,“你这哪里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啊,分明就是想给我们大家多挣点年终奖啊。”
  “我可没你们想的那么高尚,”
  刘金鑫笑说道,“两种心思都有,都有。”
  三人正说着话,就见几位背着背篼的年轻妹子朝坝子这边走过来,然后径直穿过坝子,放下背篼,有说有笑地走到猪圈外那间青砖灰瓦的小房子门口,推门进去,还有几个站在外面候着,等先头进去的人出来了,才又进去。
  稍后,几位妹子又背上背篼,结伴离开。
  信贷员好奇,就过去推开门看。
  “哦——”
  信贷员转身招呼主任和会计过去,“这个——会不会是大家传的那个抽水马桶啊?”
  会计上去转了水箱上的旋钮,接着是哗啦哗啦地冲水声。
  “就是。”
  会计说道,“听说过,咱们公社院里有,不对外。”
  为了保持卫生,乐风给公社安放的移动厕所不对外开放,平时都上锁,只在早晚对内开放一小时。
  “好东西啊,”
  刘金鑫说道,“看来我们来对了。”
  三人正品评着,后边又有几个姑娘挤到门口来,表示要用厕所,三人只得退出来。
  一辆自行车从大堰塘的岔路口下来,车前杠上坐着一个人,后座上坐着一个人,还有一人推车。
  虽然隔得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