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喜下楼来，远远地嗅到一股酒气，再一看乐风那张脸，还有那双眼，当即怒道：“要死死远点。”
却说乐风进了川都大学的校门后，想着待会看见姜怀喜之后，怕有些话说不出口，于是有跑到校门外的店里买了一瓶全兴大曲，想来仗着酒劲应该能行。
然后一路慢悠悠猛灌，这会应该喝了有三两的量了。喝得有点急，上脸了，头有点晕乎，但头脑完全清醒的。
“不要那么凶嘛。”
乐风说完，匍匐在花坛边的石栏上。
姜怀喜赶两步过来把他手里的酒瓶夺下。
“喝这么多酒，”
姜怀喜怒道，“是心情好呢还是不好呢？”
“心情好。”
乐风说，没抬头，“就想来看看你。”
“看吧，”
姜怀喜说完拿眼瞪着他，怒气未消。
乐风接着酒劲，扫描她。
扫描完了，想着：特么这必须是我媳妇。
“你眼睛里有个人影，”
半晌乐风涎着脸说道，“是我。”
“噗嗤——”
姜怀喜没忍住笑，笑完又立马严肃了面孔说道：“废话，我盯着你呢，还能是别人？”
“那你就一直盯着我，”
乐风依旧涎着脸，“永远都不可能是别人。”
姜怀喜扬头转向别处，乐风盯着她脖颈看，颀长光洁，连接这平滑的下颌线。
没入嘴角的唇线。
“少在这儿跟我装，站起来——”
姜怀喜忽然又转头回来。
乐风正沉醉着，反应有点木。
“我让你站起来？”
姜怀喜又播报一遍，但是努力压抑着声调。
“我想再坐一会？”
乐风依旧望着她。
“这儿没你位置，”
姜怀喜气恼道，“待会下夜自修了，人越来越多，我可丢不起这人。”
“我丢得起，那我帮你丢。”
“要丢你自己丢，别扯上我。”
正言语纠葛之间，下夜自修回来的人多起来了，姜怀喜怕乐风身上的酒气让路过的产生不适，就伸手把他拉起来。
站起来时，本来想接着惯性趁机搂着姜怀喜的，没曾想姜怀喜像是一早洞悉了他心思，拉他起来时就顺势退了两步，还把他手往后推了下。
乐风只得站稳了。
“能走吗？”
“能。”
“那好，向——右——转——。”
乐风向右转。
“齐——步——走——”
姜怀喜高中时候就经常喊早操的，这会又用上了。
乐风踉跄几步，就要摔倒。
姜怀喜忙冲过去扶住他：“行了，你就装吧，我扶你回去。”
出川都大学校门，再入工大校门。
右转朝西西楼走。
一路上，乐风手臂被姜怀喜抱着，别提多暖了。
走上一路通达宿舍的路了。
“头有点晕，”
乐风说道，“想坐一会。”
乐风坐上路边的木椅。
姜怀喜站一边，过一会，看上去精神状态有些萎靡，便走拢过去，双手撑住膝盖，弯身问道：“舒服点了吗？”
声音柔柔的。
乐风不自禁地去拿她撑住膝盖的手。
刚粘上，就被姜怀喜甩开。
“我想把成华路的第一家门店送给你，”
乐风望姜怀喜说道。
姜怀喜一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想把成华路的第一家门店送给你，”
乐风又说一遍。
“我不要，”
姜怀喜断然拒绝道，“我要你好好读书。”
行啊，姜怀喜，这要抡前世，凭一家门店，砸10个8个的女朋友都绰绰有余了。
“送你两家门店？”
“……”
“送你三家门店？”
“……”
这丫头是被吓傻了吧，乐风想着，等我以后开出一千家门店的时候，你就知道你有多菜了。
“你想干嘛？”
姜怀喜明显很气恼。
“我想你……”
“停，”
姜怀喜抢一步过来拍他脑袋上，“我不想你醉酒说瞎话。”
乐风好不容易仗着酒勇，想说明白话，就被姜怀喜当头打断了。
“我没醉。”
“这么说，就是醉了。”
“我真的没醉。”
“这么说，就是醉的很厉害。”
“姜怀喜？”
“没醉怎么说瞎话。”
“我没说瞎话，我现在是睁着眼睛的。”
“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开店的？”
“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赚钱学习两不误。”
“还两不误？可能吗？”
“的确有几门功课没学好。”
“是哪几门功课？”
“高数啊，统计学啊之类的。”
“那就争取学好呀？”
“那你给我补补呗，像高中那会一样？”
“又想偷懒，你当读高中啊，我也不懂呀，我是英语系的，不学高数和统计这些课的。”
“学习上我已经对你形成依赖了，你陪我读呗？”
“不行。”
“为什么？”
“有你在身边杵着，我也读不进去书的。”
“那就……咱们一起挂科。”
“要死死远点，别扯上我。”
﹒
期末考试完，学校正式放假了，大一的娃子们，基本都是第一次远离家乡，个个思乡心切，一放假就赶着买好车票收拾行李回家，外省市的都坐绿皮火车，本省的基本选择长途客车。
熊伟们兜里都有了点钱，临出发前就专门买了些川都市的特色糕点，管冲给弟弟买了两条喇叭裤，布料颜色有别的，可以换着穿。
乐风送走他们，宿舍里就剩下自己了，他没法走，门店马上要开张了。
姜怀喜本来也是放假就要回家的，后来被乐风软磨硬泡才答应推迟几日的。
1984年1月17日门店整饬一新。
所有工作人员进场，码货，集体培训工作流程。这天门店虽然没有对外开放，但乐风承诺即日起计算薪酬，按正常上班日算。连库房保安和厨师也都正式上岗。
至20日，内部一切整理就绪后。
21日是周六，一早，内外场铺地毯，拉条幅，条幅上写着：
今年看《霍元甲》，明年看陈真。
80元，黑白电视机抱回家。
200元，彩色电视机抱回家。
80元，洗衣机抱回家。
……
然后请了民间艺人耍狮灯表演，踩高跷表演……
当然，乐风只负责出点子，具体操作由梁水仙负责。
梁水仙被乐风请来做了门店的会计，同时兼任了门店前期的管理工作。
这会，乐风和姜怀喜正坐在对面临街的茶楼上喝茶。
看着那些员工们拉条幅，看着门店前的各种表演。
门店外墙上相间涂刷了橙色和绿色的油漆，包括LOGO。
“好看吗？”
乐风对姜怀喜说道，“橙色和绿色，你选的颜色。”
姜怀喜不禁脸一红，抿口茶，说道：“还真蛮好看的呐。”
“送给你。”
“又来了。”
姜怀喜登时又拉下脸来。
午后两点整。
几串鞭炮炸响过之后，开门迎客。
老的少的，还有下班骑车路过的工人们，都往门店里冲去，有的是拉条幅看表演时就一直在场的，知道这是一家电器店，开门了自然要进去看看的；有的是路过的，事先根本不知道这么些人进去是要干嘛，只是从众心理罢，想着大家都在往里冲，那自己也应该往里冲，也不管为啥往里冲，反正先冲进去看看再说。
又过去了个把小时，第一批冲进去的人陆续出来，个个脸上喜笑颜开的，但是都两手空空。
“不是说80块就可以抱着电视机回家吗？”
姜怀喜疑惑问道，“怎么没一个抱电视机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