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出口并非坦途。
封清凝和洛以安在迷宫般的地下甬道中疾行，身后那道阴冷的追踪感始终挥之不去。
空气越来越稀薄，腐臭中夹杂着一股奇异的、类似硫磺的刺鼻味道。
“甩不掉。”
封清凝声音低沉，握剑的手紧了紧。她能感觉到追踪者的实力不弱，而且对地形极为熟悉。
洛以安脸色也有些凝重，他侧耳倾听片刻，忽然指向一条岔路：
“这边！有风！可能是通往地面的！”
两人毫不犹豫地冲入岔路。
通道越来越窄，坡度向上，冷风果然更盛，带着地面草木的清新气息。希望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即将看到出口光亮的那一刻，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如同冰锥般狠狠刺穿了封清凝的四肢百骸！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从她喉咙里溢出。
她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瞬间被投入了万载玄冰之中。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更是泛起骇人的深紫色，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寒毒！在这要命的关头发作了！
“封姑娘！”
洛以安大惊失色，立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之处，冰冷僵硬，如同抱着一个人形冰块。
她的牙齿因极度的寒冷而咯咯作响，眼神都有些涣散。
“药……怀……里……”
封清凝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冰碴碰撞的脆响。
洛以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伸手探入她怀中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的瓷瓶，他迅速掏出，拔掉塞子，倒出里面仅剩的两粒赤红色、散发着辛辣气息的药丸。
“快，张嘴！”
洛以安将药丸递到她唇边。
然而，封清凝的牙关因剧烈的寒颤而死死咬紧，根本无法张开。
赤红的药丸在她苍白的唇边滚落在地。
糟糕！
洛以安心急如焚。
没有药力压制，这寒毒发作起来足以致命！
眼看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冷，洛以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食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鲜血瞬间涌出，带着铁锈般的腥咸。
“得罪了！”
他低喝一声，一手捏开封清凝紧咬的牙关，另一只手迅速将咬破的手指塞入她口中！
温热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鲜血，如同滚烫的岩浆，滴落在封清凝冰冷的唇舌之间。
那腥咸的味道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强行撬开了她被寒毒封锁的生机。
几乎是同时，洛以安迅速捡起地上的药丸，连同自己仍在渗血的指尖一起，再次送入她口中。
他的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冰冷柔软的唇瓣。
“唔……”
封清凝无意识地发出一声低吟，本能地吮吸着那救命的温热血液和辛辣的药力。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而下，艰难地与肆虐的寒毒抗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洛以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腕脉搏的跳动，竟在瞬间与封清凝颈侧脉搏的节奏重合了！
咚！咚！咚！
如同两面紧贴的战鼓，敲击出完全一致的韵律！
一股奇异的、难以言喻的联系感，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缠绕在两人之间。
仿佛他们的血液在那一刻产生了共鸣。
封清凝的寒颤奇迹般地开始减弱，深紫色的唇瓣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迷茫地睁开眼，正对上洛以安近在咫尺、带着担忧和一丝奇异光芒的眼眸。
唇齿间残留着他鲜血的温热触感和气息，以及他指尖微糙的触感……
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从狭小的出口缝隙洒下，正好笼罩在两人身上。
清辉如纱，映照着封清凝苍白脸上飞起的红霞，也映照着洛以安指间那抹刺目的鲜红。
时间仿佛凝固了。
甬道里只剩下两人清晰而同步的心跳声，以及彼此间骤然变得无比清晰和微妙的呼吸。
血契，成于月下，无声无息，却已悄然将两人的命运更深地捆绑。
洛以安看着封清凝眼中那瞬间的羞恼和茫然，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若无其事地、飞快地抽回了手指，指尖那抹温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柔软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