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剑照星河 > 第42章 帝都行舟
  从断魂崖底脱险后,封清凝一行与秦昭麾下的凤字营残部在河畔密林汇合。
  篝火映着众人疲惫却坚毅的脸庞,秦昭铺开简易舆图,指尖点在贯穿南北的大运河河道上:
  “陆路关卡密布,玄衣侯的人必定在各城隘口设下盘查,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不如走水路,借货船掩护潜入帝都,虽需冒夜行之险,却是眼下最快的捷径。”
  洛以安靠在树旁,揉着仍需拄拐的腿,挑眉附和:
  “这主意不错,小爷我虽算不上水上蛟龙,掌舵摇橹倒也略懂几分,总比在陆路上跟那些黑甲兵硬碰硬强。”
  封清凝凝视着舆图上蜿蜒的河道,指尖轻叩膝头,片刻后颔首:
  “可行,需选一艘不起眼的货船,避开官舫与巡河兵丁,今夜便动身。”
  夜色如浓墨倾泻,将大运河染成一条泛着微光的墨带。
  河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混着岸边芦苇的清香与远处渔火旁飘来的淡淡鱼腥味,在夜色中晕开几分烟火气。
  一艘乌篷货船悄然驶出芦苇荡,船身陈旧,船篷被油烟熏得发黑,吃水极深的船腹里藏着凤字营的兵器与干粮,甲板上只留着几个用来掩人耳目的空货箱。
  封清凝立在船头,玄衣融入夜色,唯有双眼如寒星,警惕地扫视着两岸的动静;
  秦昭与阿阮守在船舱内,清点着仅存的物资,偶尔传来机关零件碰撞的轻响。
  为免暴露行踪,众人并未雇佣船工,摇橹掌舵的差事,自然落在了略通水性的洛以安与身手最利落的封清凝身上。
  初入夜时,河道上尚有零星渔船驶过,洛以安还能借着月色与封清凝轮换着掌舵,待后半夜渔火渐灭,月明星稀的河面只剩下货船划破水波的轻响,他腿上的旧伤便开始隐隐作痛。
  洛以安靠在船尾舵柄上,看着封清凝在船头摇橹的背影,忍不住低笑出声——往日里她握剑时何等潇洒,剑花翻飞间便能取敌性命,可此刻握着橹柄,却像是孩童握着不趁手的玩具,动作僵硬得厉害,手臂发力时肩线绷得笔直,船橹在水中划动时总带着紊乱的水花,使得货船在河面微微摇晃,行进速度慢得如同蜗牛。
  “嗤——”笑声刚落,封清凝便回过头,冷冷瞥了他一眼,眸底的寒意几乎要将河面的月光冻住。
  洛以安连忙收住笑,清了清嗓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她身边,故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封女侠,剑法无双是没错,可这摇橹掌舵,讲究的是巧劲而非蛮力,还得看小爷我的。”
  他说着,伸出双手,从身后虚虚地环住她,掌心轻轻覆在她握着橹柄的手背上。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淡淡的药草香——那是他伤口敷药留下的味道。
  封清凝的身体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橹柄在掌心硌出一道浅痕,她几乎要条件反射般挣脱开来。
  “别动。”
  洛以安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轻佻,多了一丝难得的认真:
  “看好了,手腕要顺着水流的方向转,不是硬掰,得借水的力道……”
  他的掌心带着暖意,缓缓引导着她的手摇动橹柄,动作流畅得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橹桨入水时轻而缓,划动时力道均匀,出水时利落不拖泥带水,原本紊乱的水声渐渐变得规律而轻柔,货船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小,稳稳地顺着水流向前滑行,速度也快了不少。
  “感觉到了吗?”
  洛以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其实跟你使剑是一个道理,得找到发力点,跟着节奏来,不能蛮干。”
  封清凝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注意力全落在手中的橹柄上——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引导着她感受水流的方向,她本就是绝顶聪慧之人,一点就透,很快便摸清了摇橹的诀窍。
  她试着轻轻挣开他的手,自己握住橹柄摇动起来,起初动作还有些生涩,橹桨偶尔会偏离方向,可不过片刻,便渐渐找到了节奏,动作越来越流畅。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得她睫羽分明,原本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竟晕开几分专注的柔光。
  橹桨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轻巧地拨动着河水,货船如同游鱼般在水面滑行,船头切开平静的河面,荡开层层银辉般的涟漪,向着北方的帝都缓缓驶去。
  夜风拂起她的发梢,带着河水的清凉,连日来奔波厮杀的疲惫与紧绷,在这宁静的夜航中渐渐消散,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水流的新奇感涌上心头。
  她看着船尾拖出的长长水痕,听着橹桨入水的规律声响,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那弧度极淡,却真实得如同月光下的涟漪,甚至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极快的气音,像是微风拂过风铃,带着几分满意与新奇。
  那声音太过短暂,太过轻微,若不仔细听,便会被河水声淹没,可一直注视着她的洛以安,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猛地愣住,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收紧,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见过她面对敌人时的冷笑,见过她对洛以安耍无赖时的无奈抿唇,也见过她看着阿阮时冰雪消融般的柔和,却从未听过她如此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欢快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搔过他的心尖,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悸动,让他连腿上的疼痛都忘了。
  洛以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笑意,仿佛连月色都变得温柔起来。
  封清凝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猛地回过神,唇角的弧度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她迅速低下头,专注地摇着橹,耳尖却悄悄泛起一抹浅红,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放松与笑意从未存在过。
  货船依旧在月光下平稳航行,橹桨划水的声响规律而轻柔,河面的银辉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封清凝握着橹柄的手稳定而有力,可只有洛以安知道,方才那一声如同春水荡开般的轻响,那一抹清浅如月光的笑意,早已深深烙进了他的心底,比任何悦耳的乐章都更让人心动。
  他靠在船舷上,看着船头那个挺拔的玄色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连夜色都仿佛染上了几分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