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剑照星河 > 第65章 诅咒再痛
  山村的夜总裹着化不开的浓墨,唯有星子在云层后漏下几缕微弱的光,洒在青瓦木梁上,衬得整个村落愈发静谧。
  洛以安与封清凝借住的农舍里,烛火早已燃尽,只剩窗外虫鸣与屋内两人平稳的呼吸交织,像是一首温柔的安眠曲。
  可谁也没料到,这份宁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潜藏的危机正如同暗处的毒蛇,悄然亮出了獠牙。
  三更天刚过,当最后一声虫鸣也隐入夜色时,洛以安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痉挛,像是被噩梦惊扰般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可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便如海啸般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体内的诅咒,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了!
  这一次的痛苦,远比在帝都那间狭小藏身之所时更加猛烈,更加疯狂。
  若是上次的痛感如同烈火焚身,此次便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尖刀,正顺着血管游走,在五脏六腑间反复搅动、切割。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潜伏在骨髓里的“焚心”之毒,似乎因为接近了“星河尽头”,察觉到了某种足以威胁它存在的力量,竟拼尽全力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残忍的反扑!
  剧痛袭来的瞬间,洛以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哆嗦着想要发出痛呼,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只挤出了半截破碎的气音。
  下一秒,他便不受控制地从床榻上滚落在地,粗糙的木板地面硌得他后背生疼,却远不及体内翻涌的痛苦万分之一。
  他的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缝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缝间甚至嵌进了细小的木屑。
  皮肤下的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虬结,如同被烧红的铁丝缠绕在四肢与胸膛,呈现出一种近乎发黑的暗红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心口处那道平日里隐匿的龙纹,此刻却灼灼发光,金色的纹路里透着诡异的赤红,温度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几乎要穿透皮肉,从他的胸膛里跳出来!
  他张着嘴,涎水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溢出,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拉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仿佛连肺腑都被灼穿。
  “以安!”
  隔壁榻上的封清凝几乎是在洛以安滚落的瞬间惊醒。
  她本就因为担心他的身体,睡得极浅,此刻听到动静,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便扑到了他身边。
  可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的心脏骤然骤停,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那个平日里即便受伤也会强撑着露出浅笑的人,此刻正像个破碎的娃娃般在地上抽搐,身上的血管与龙纹透着令人心悸的红光,整个人都散发着骇人的高温。
  封清凝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像上次在帝都那样,用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传递内力,安抚他的痛苦。
  可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衣衫,洛以安便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闷哼,身体痉挛得更加剧烈,像是被滚烫的火焰灼伤般想要躲开她的触碰。
  她这才惊觉,他此刻的体温高得吓人,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热度,仿佛下一秒就会自燃。
  “丹药……对,丹药!”
  封清凝猛地回过神,慌乱地去摸怀中的药囊。可指尖探入囊袋,只摸到几颗早已用空的药瓶——之前为了压制洛以安的诅咒,她带的丹药早已在数次发作中用尽,如今囊中空空如也,连一颗能缓解疼痛的药丸都没有。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盘膝坐下,将双掌抵在洛以安的后心,拼尽全力将体内的内力源源不断地灌输进去。
  可往日里能护住他周全的内力,此刻却如同石沉大海,刚进入他的体内,便被那狂暴的“焚心”之毒瞬间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洛以安的痛苦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因为外力的介入,身体的痉挛愈发厉害,嘴角溢出的血丝也越来越多。
  所有的常规手段,在这毁天灭地的痛苦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封清凝收回手,看着洛以安在地上挣扎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生命力正如同退潮般急速流逝,原本还算平稳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嗬嗬”的呼吸,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
  这是她第一次在洛以安身上看到如此狼狈、如此接近死亡的模样,也是第一次,她的眼中浮现出近乎绝望的情绪。
  那种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承受酷刑,却连一丝一毫的忙都帮不上的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令人痛苦。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紧紧攥着她的心脏,一点点收紧,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她看着洛以安痛苦扭曲的脸,脑海中突然炸开一个疯狂而古老的念头——那是母亲临终前,用血书写在绢帕上的话语,此刻正如同绝望的呼喊,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以血引血,以命换命!
  这是古籍中记载的禁忌之法,以自身精血为引,牵引出对方体内的邪祟,若是情况危急,甚至要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换取对方的生机。
  此法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两败俱伤,可此刻,看着洛以安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封清凝没有丝毫犹豫。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划破夜空,封清凝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
  寒光在昏暗的屋内一闪而过,她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便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锋利的剑刃轻易划破了皮肉,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涌出滚烫的鲜血,沿着她的指缝滴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去管掌心的剧痛,而是立刻跪下身,将流血的左手凑到洛以安的胸膛上方。
  滚烫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血液,一滴滴落在他灼热的衣衫上,最终渗过布料,滴在了那道发光的龙纹之上。
  就在血液与龙纹接触的瞬间,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那原本在疯狂蔓延、散发着刺眼红光的龙纹,似乎被这新鲜的、带着强大生命力的血液所吸引,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肆虐的趋势竟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一滞!
  洛以安的痉挛也随之缓和了一瞬,喉咙里的“嗬嗬”声稍稍减弱。
  封清凝见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她立刻将流血的手掌紧紧按在洛以安心口的龙纹之上,任由自己的血液顺着龙纹的纹路蔓延,浸润那狰狞的图案。
  掌心的伤口被洛以安滚烫的皮肤灼得生疼,可她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死死地按着,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连同血液一起,渡给身下的人。
  同时,她缓缓低下头,将额头顶在洛以安滚烫的额头之上。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气息灼热而微弱,她的气息急促却坚定。
  她用一种低沉而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与牺牲意志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立下誓言:
  “洛以安,听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因为用力而产生的颤抖,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屋内压抑的空气,落在洛以安的耳中。
  “若此毒需血来解,”
  “我用我的血。”
  “若此咒需命来抵,”
  “我用我的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泪水在睫毛上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独自承受。”
  “换你安康,我甘之如饴。”
  滚烫的鲜血与灼热的皮肤紧紧相贴,冰冷的誓言与炽热的情感在狭小的屋内交织。
  封清凝的血液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虽然无法彻底根除诅咒,却真的暂时压制住了那最狂暴的焚烧感。
  洛以安身上的龙纹光芒渐渐减弱,从刺眼的赤红变回了柔和的金色,皮肤下凸起的血管也慢慢平复,剧烈的痉挛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虽然依旧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