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小栈的后院,在秋意渐浓的日子里,悄然变成了一处充满暖意的“婚礼筹备处”。
青石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的几株秋菊开得正盛,金黄与雪白交织,散发着淡雅的清香。
石桌上铺着一块素色的锦缎,上面堆着小山般的洒金红笺,每张笺纸边缘都印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精致而喜庆。
洛以安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他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方端砚,研好的墨汁乌黑发亮。
他手握一支狼毫小楷,笔尖轻蘸墨色,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书写着请柬。
墨香混着秋菊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萦绕。
他的字迹本是潇洒不羁的行草,此刻却刻意收敛了锋芒,力求每一个字都工整端庄。
“谨定于十月初十吉时,在星河小栈举行婚礼”,
每一笔“谨定”都写得郑重其事,每一划“恭请”都凝聚着难以言喻的珍重。
他要邀请的人不多,却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隐居在终南山的师父,早已解散的星河舟旧部,曾并肩作战的江湖侠客,还有栖霞镇上那些待他们如亲人的邻里。
每写一张请柬,他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对方的名字,回忆起与他们共度的点滴时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偶尔写错一个笔画,或是觉得某个字不够美观,他便毫不犹豫地将整张请柬揉成一团,精准地抛进一旁的竹篓里,重新铺纸蘸墨,再写一遍。
眉宇间没有丝毫不耐,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在那些写好的请柬上跳跃,仿佛为这份喜悦镀上了一层金边。
“洛大哥,你看!”
阿阮抱着一个木盒,蹦蹦跳跳地从屋里跑出来,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只精致的机关鸟:
“用我做的机关鸟送信吧?只要设定好方向,它们就能自己飞过去,又快又准,还不会迷路!”
洛以安抬头,放下手中的狼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笑着看向她:
“多谢小阿阮,你的机关鸟很厉害。不过这次,我想用‘星河灯’。”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一堆莲花形状的灯盏:
“我特意让镇上的工匠做的,内置了微弱的荧光石,晚上点燃后,能借着夜风缓缓飘向指定的方向,光芒虽弱,却可持续数夜,就像坠落的星辰,带着我们的喜讯,飞到每一位故友的窗前。”
阿阮凑过去看了看那些灯盏,恍然大悟:
“哇,好浪漫!不过这样是不是会更费工夫呀?”
“没关系,”
洛以安重新拿起笔:
“重要的日子,多花点心思是应该的。”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静静洒在后院的每一个角落。
洛以安点燃了桌上的两支红烛,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清晰,也照出了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石桌上,写好的请柬已经码成了厚厚的一叠,用红绳系着,整整齐齐;
旁边的竹篓里,废弃的笺纸也已堆积如山。
他依旧没有停下,笔尖在红笺上流畅地游走,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期待与喜悦。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手轻轻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
杯壁上印着一朵小小的莲花,与桌上的星河灯遥相呼应。
“别累着手。”
封清凝的声音依旧清浅,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意。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墨发松松地挽着,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看着洛以安因长时间握笔而微微泛红的指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洛以安停下笔,抬头看向她。
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如同两颗跳动的星辰,平日里的冷冽被一种宁静的温柔取代。
他心头一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欲收回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拉坐在自己并拢的膝上。
封清凝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挣脱,耳根却迅速漫上一层淡淡的绯色,如同上好的胭脂晕染开来。
“别动,”
洛以安低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温柔:
“让我抱一会儿,充充电。写请柬可比打架累多了。”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鼻尖凑近她的发间,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如同雪后寒梅般的清香。
他的气息温热,带着墨香和一丝疲惫,拂过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封清凝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双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听着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承载着他们未来邀约的红笺。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幅温馨的剪影画。
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如同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悄然包裹了两人。
洛以安空着的左手依旧与她十指相扣,指尖传来她微凉的温度,却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他右手重新拿起笔,就着这个依偎的姿势,继续在红笺上书写。
笔尖流淌出的,仿佛不再是冰冷的墨迹,而是缱绻的情意,一笔一划,都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后院,照亮了满院的秋菊,也照亮了灯下相拥的两人,还有那一张张写满思念与喜悦的红色请柬。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菊香,也吹动了桌上的烛火,光影摇曳,温暖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