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七点。
珀茵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核心实验楼地下二层。
林墨站在BSL-3级别实验室的二区缓冲间里，面前是厚重的气密门。
他刚刚结束了体外诊断试剂检测程序的最后一次调试。得益于新一代扩展免疫荧光模型的优化，模型对复杂细胞生物学过程的解析能力终于稳定在了预期数值。
按照标准流程，他已经在核心区完成了日志填写，在清洁区按部就班地脱卸了正压防护服、护目镜和双层手套，并完成了严格的手部消毒。
机械的排风声在头顶嗡嗡作响，确保空气从清洁区单向流向污染区，防止高致病性病原体泄漏。
林墨有个习惯，那就是卡点下班，现在清洁区墙上的时钟正好显示18:59:58，算准时间。
18:59:59
19:00:00
林墨抬起右手，握住了金属门把手。
就在肌肤触碰到冰冷金属的那一瞬间，失重感骤然降临。没有任何预兆，就像是被生生抽离了当前的空间坐标。
下一秒。
“砰！”
林墨重重地砸在缓冲间的防静电地板上。
他猛地翻过身，大口喘息着，后背死死贴着气密门。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微微抽搐。
头顶依旧是熟悉的冷光灯，排风系统的嗡嗡声没有丝毫改变。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了一下：19:00:01。
一秒钟。距离他把手放上去，仅仅过去了一秒。
林墨低头看向自己。
原本平整的内穿洗手衣已经变成了几根破布条，勉强挂在肩膀上。
裸露出的胳膊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左小腿外侧有一道长约七厘米的严重擦伤，皮肉翻卷，边缘的血液已经凝固发黑。
强烈的饥饿感和脱水带来的眩晕感同时袭击了他的大脑。
24小时。
他在门后的那个鬼地方，实打实地度过了整整24个小时。他靠着仅有的理智才活着摸到了回来的“锚点”。
林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小组负责人，无论遇到多大的实验事故，先稳住脑子，再动身子。现在，他遇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危机。
他本能地想推门出去，离开这个封闭的空间。但手伸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现在还不能出去。
这里是BSL-3实验室。
出于自己的职业素养，个人安危是小，自己刚刚去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异空间。谁也不知道那个空间里的空气、尘埃，乃至他伤口上沾染的泥土，是否携带着未知的病原微生物。
如果贸然出去，一旦引发不可控的生物污染，整个公司甚至这座城市都会遭殃。
林墨撑着墙壁站起身。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缓冲间角落的墙壁，那里挂着一部红色的内部通讯电话。
BSL-3实验室有严格的保密和安全规定，个人手机根本带不进来。在这里，对外的唯一联系方式就是这部直通保卫处和值班室的专线。
他拿起听筒。
“总控值班室。”听筒里传来值班员慵懒的声音。
“我是研发组的林墨。”林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现在，立刻接通安保部主管和生物安全负责人的专线。同时，启动三号预案，封锁我所在的地下二层B区。”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林组长？请再次确认，本次通话已录音，三号预案是最高级别生物泄露……”
“我没有开玩笑！”
林墨的语气瞬间拔高，“我所在的BSL-3实验室可能存在未知高危污染源。立刻锁死我这边的互锁门，把负压系统的排风功率拉到最大！如果你耽误了哪怕一分钟，导致任何东西泄露，我们都担不起那个责任，马上转接通话！”
值班员被镇住了，结巴了一下：“好、好，我马上转接！”
不到三秒，电话里传来了安保部主管和生物安全负责人的声音。
“林墨？怎么回事？你不是在做程序调试吗？哪来的污染源？”负责人的声音透着焦急。公司是半国企性质，出了生物安全事故，谁也保不住饭碗。
林墨深吸一口气。
“主管，主任。接下来的话，可能听起来很荒谬，但我要求你们全程录音，并作为绝密档案直接上报给公司高层。”
林墨看着自己小腿上的伤口，一字一顿地说：“我刚刚，经历了一次空间传送。”
电话两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秒钟后，安保主管怒吼道：“林墨！你是不是做数据做傻了！大晚上的报假警，你知道是什么性质吗！”
“我非常清醒。”林墨冷静地打断他，“我不指望你们立刻相信。主管，你现在立刻调取我所在缓冲间的监控录像。看19点整的画面。”
“我刚好完成了脱卸流程，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从监控里消失了。一秒钟后，也就是19点00分01秒，我再次出现。”
林墨抛出最致命的证据：“你们可以看看监控里现在的我。我的衣服全碎了，身上有严重的物理创伤。这绝对不是在实验室里能自己弄出来的伤。”
“而且，我在那个未知的空间里，度过了整整24个小时。我带回了那边的尘土和血液。”
“为了防止未知病原体扩散，我主动要求将自己隔离在缓冲间。请立刻调控通风系统，并准备最高级别的生化采样团队。”
这一套逻辑严密的说辞，直接把电话那头的两个人砸懵了。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们早就叫精神病院的车了。但这是林墨。进公司一年就破格成为小组负责人的林墨，性格稳重，做事实事求是，从来不开无聊的玩笑。
“你等一下。”主管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是正在操作监控面板。
键盘敲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倒吸凉气的惊呼。
“卧槽……”主管爆了句粗口，“主任，你赶紧看内网监控！他真的凭空消失了一下！衣服怎么变成那样了！”
确认了监控事实，事情的性质瞬间变了。
“林墨，你待在原地别动！千万别开门！”负责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负压系统已经拉满。我立刻联系上面！你感觉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异常症状？需要什么，我立刻安排人从B4气密传递窗给你送去。”
“除了外伤、极度饥饿和脱水，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边说着话，也顾不得实验室纪律，林墨熟练的从实验台抽屉中拿出一瓶娃哈哈给自己灌了下去，润润喉咙。
林墨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主任，我需要你们立刻开通我旁边这台实验室电脑的网络权限。之后的沟通在生物安全性确认之前都通过网络视频形式进行。”